窗外月明如水。
厢房房门紧闭,香炉内染着气味浓烈的不知名香料,熏得人头脑发昏。
烛台火光轻轻跃动,昏黄光辉映照出少女美丽秾艳的脸庞。
房内寂静,只闻少女轻轻啜泣。
泪珠接连滚落,粘湿浓密长睫。
她抬手拭泪,没一会儿泪水就浸湿了她手中紧攥的绣帕。
今夜是陈雪楚的洞房夜。
此时正是春三月,夜晚尤有寒意,她身着轻薄,布料透出雪白丰润的肌肤。
她的新婚丈夫还在外头应付来客,不多时,便会进来跟她行夫妻之礼。
陈雪楚知道那种事怎么做。
她默默并拢双腿,因过分害怕,身子不受控地轻轻发抖。
她不愿,但又不敢有反抗之心。
只因她所嫁之家——沈家,是镇州之地颇得盛名的势毫大户。
沈老太爷用了三十年打出沈氏赫赫威名,连县令都得礼让沈氏三分,如今老太爷虽年事已高不再管事,但其嫡子沈逐,却博学多闻手段强硬,想必带领沈氏继续荣光并非难事。
陈雪楚今日所嫁之人,并非沈家少主,而是沈老太爷。
老太爷今年已过天命之年,两鬓斑白颧骨高突,常年疾病缠身又过分沉迷女色,就算年轻时有几分风采,如今也早被酒色蚕食干净。
近两年沈老太爷身体每况愈下,出行必得拄拐,府里养了数十位大夫,每日专给老太爷配制调养身体的药物。
陈雪楚因过分貌美,被老太爷一眼相中,当即就要娶她做续弦。
之所以是续弦而非姨娘,是因沈老太爷已有七房姨娘。按当朝律法,朝官至多只能纳七方妾室,沈老太爷不过一介商贾,总不能比当官的还放肆。
所以包括陈雪楚在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虽为“正室”,但也不过是“玩物”之一,不必重视。
外面喧闹之声渐渐模糊。
陈雪楚紧攥绣帕,兴许是哭得太久,身体反倒莫名其妙生出一股灼热来。
“兰夫人,老爷已提前离席,马上就能过来陪您。”外头丫鬟突然过来出声提醒她。
陈雪楚身子顿时僵直了几分。
她一边害怕,一边却又矛盾地担忧自己哭得太邋遢不漂亮,惹得老太爷厌恶,在新婚之夜命人把她扔出去。
陈雪楚忍住委屈,默默抬起袖子抹抹脸蛋,又整了整自己身上少得可怜的衣裳。
袖子拂过肌肤,布料丰柔细腻。
她安慰自己不要怕,为了转移注意,少女的视线扫过这盈满异香的房间。
青釉五足炉,青烟腾空而起,黄花梨木的四方桌,上头覆着红绸,不远处是湘妃竹样的琉璃屏风,立于宽敞精致的房间里。
就连她臀下坐的床榻,都馨香柔软。
陈雪楚忍不住五指张开,掌心摩挲这从未见过的上等布料。
陈雪楚出身寒微。
幼时父亲抛妻弃女,母亲觉得她是累赘,以二两银子的价格将她卖掉后,彻底离开了镇州,至今毫无音讯。
此后,她又被当作货物般多次辗转贩卖,才来到如今的家里安定下来。
她被陈氏夫妇收养,做她们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