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脸色彻底沉冷,不等他再言,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力道决绝,不带半分温情。
“我数十年苦心教导,句句为你活命,你竟尽数当作耳旁风!”
侧脸灼痛滚烫,江渡脊背依旧笔直如松,未曾躲闪、未曾低头。这般苛责、这般以痛育人、这般绝情训教,自他年少起,便是常态,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抬眸,漆黑眼底压着层层隐忍寒凉,一字一顿,咬着微颤的声线,字字泣血:“母亲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温柔慈爱、溺爱幼子的慈母模样。”
“可儿臣永远记得。”“深宫阁楼暗室,无光无昼。”“您,是如何日夜打磨我、逼迫我、教导我的。“母亲你不累吗?””那捂着被打肿的脸问。
更是别具有深意。
妇人垂眸,心绪纷乱复杂,语气终是泄出几分偏执沉痛:“深宫风波汹涌,人心噬骨,吃人不吐皮。母亲逼你狠、逼你强、逼你绝情,除却私心执念,更是想让你好好活在这步步杀机的宫里。”
“你与秦歌从来不同。”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道尽两人半生宿命。
“秦歌身世顺遂,得父皇万般偏爱庇护,一生安稳无虞。可你身后空无一人,唯一护你、教你的,只有我。”
她眸光沉沉,落满偏执:“我本就是残缺之人,半生飘零,半生隐忍。我这一生所有执着、所有期盼,尽数系于你一身。”
“唯有极致痛苦,方能让人铭记教训。”
“唯有彻骨寒凉,方能让你站稳脚跟。”
殿内沉寂压抑,宿命无声碾压。
我厌怯懦、厌优柔、厌摇摆不定。可天命偏偏将我逼成最冷的刃。偏偏让我与世间最温润、最仁善的秦歌,共享一朝风雨、一盘江山。
他承光明、承民心、承太平美誉。我承黑暗、承杀伐、承世间恶名。
同根殊途,同命相克,此生无解。
金銮殿内,风波未歇。
帝王独坐高位,目送群臣散尽,淡淡看向身侧内侍。“穆先。”你对今日朝堂事怎么看
穆先连忙躬身行礼,拱手作揖,目光极快扫过空荡大殿群臣余色,刻意摆出推诿惶恐之态:“老奴卑微,不敢妄议朝堂、妄议诸位殿下。”
“朕准你直言。”帝王声线平淡,却不容推辞。
穆先垂首斟酌,缓缓开口:“朝野风评两极,百官心思各异。慧王殿下自幼得陛下悉心栽培,代妃娘娘温柔护持,成长安稳纯粹,未经半分风霜杀伐,心性仁厚宽和。”
“儒家仁政可稳固民心,自有可取之处。可堂堂储君,若是太过绵软仁善,沦为腐儒心性,于乱世江山而言,未必是福。”
帝王眸光微沉:“穆先,你胆子越来越大,竟敢妄议朕的皇子。”
穆先心头一紧,连忙叩首:“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转述民间百官议论,绝无僭越之心!陛下息怒。”
“无妨。”帝王抬手,“民间风评,朕心知肚明,继续说。”
穆先应声,继续禀道:“荣王殿下心性刚硬果决,行事雷霆有度,治国理念与陛下严苛法治高度契合。且荣王妃常年闲散避世,沉迷享乐,在外人看来毫无干政野心。”
话语稍顿,他道出近日最大疑点:“唯独丞相李朝,素来中立不站队,从不掺和储位纷争。可近日朝堂议论,他句句偏向荣王,言语之间,尽数夸赞荣王心性最似陛下、最堪大任。”
帝王眸底疑虑骤深。
“李朝素来圆滑中立,不偏不倚。”他低声沉吟,“怎的忽然一改往日措辞,刻意倾斜?”
眸光一冷,沉声吩咐:“穆先,暗中彻查。查到实质性端倪,即刻回禀。”
“是。”
帝王垂眸,指尖落于棋盘白子之上。黑白落子,人心棋局。是忠是奸,是黑是白,落子分明。
深宫棋局,自此,正式松动。
云雾轻笼东宫,殿内清宁如水,书香漫染。
秦歌一身精致锦袍,蟒纹衬身,羊脂玉佩温润透亮。他眉目清润如玉,眸光温柔干净,眉宇之间自带悲天悯人的宽厚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