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不似深陷权谋深宫的皇子,倒似不染千尘、风骨澄澈的月下仙人。
代妃立在他身前,温柔替他理正衣襟,眼底满是疼爱期许。
“今日是你及冠大礼,母亲亲手为你着装。”
她语声轻柔,藏尽护佑与期盼:“愿吾儿登高望远,胸怀宽广,岁岁平安,长乐永存。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你身居届堂总有我们的责任,你要担得起万民期待。”
秦歌温声应道:“儿臣明白。”
母子闲谈之间,秦歌忽然想起那位久居深宫的北凉质子,轻声开口:“那位远道而来的韩世子,日日闲逸散漫,总说庙堂束缚太重。可母亲自小教我,身居高位,便有担当,便有责任,无从推卸。”
代妃闻言,温柔浅笑,轻声叮嘱:“你要善待漠北。他背井离乡为质深宫,身世飘零可怜。你们自幼相伴,少斗嘴、多包容。”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散漫轻笑。
“是谁,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韩漠北翻身入殿,身姿桀骜冷凝,眉眼带傲,气质孤高凌厉。
秦歌面色微热,略带少年别扭:“韩漠北!你来作甚?”
殿宫人见此情景,皆低眉含笑。两位少年拌嘴嬉闹,画面温软治愈,是冰冷深宫里难得的片刻暖意。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及冠大礼盛大隆重,歌舞伎乐满堂热闹。
帝王亲临,素来冷峻威严、被世人谓之暴戾深沉的君主,此刻眸底卸下朝堂杀伐,此刻竟像寻常慈父的温柔疼惜。
他抬手,亲自为长子戴上冠冕。一顶冠,是成年,是认可,是期许,亦是无人可破的重重庇护。
旁人皆看得通透。帝王倾尽所有,为秦歌铺尽前路、挡尽风雨。让他立于阳光之下,不染黑暗,不沾罪孽。
可深宫风雨将至,棋局已然松动。有人被护在云端安乐。就有人,必须堕入泥泞杀伐。
及冠礼毕,暮色沉沉。
殿内人散,归于安静。
秦歌望着窗外落霞,眉心微蹙,轻声困惑:“母妃,父皇常说我愚昧软弱。可前日万学堂弟子清贫之人让达官显贵抢了名额不能读书聚众绝食抗议,朝堂暗流四起。”
“李朝看似忠臣,实则野心勃勃,暗藏祸心。连我都能看穿的端倪,父皇怎会视而不见,任由他祸乱朝纲?”
代妃神色一肃,连忙制止:“不可妄议朝政,不可揣测圣意。你父皇自有决断。好生歇息,莫要多想。”
语罢,代妃匆匆离去。
殿内独处未久,一道黑影如夜猫掠窗而入,动作轻捷不羁。
韩漠北倚窗而立,眸光洞悉一切,轻笑开:“秦歌,你不好奇?今日朝堂,素来中立的李朝,为何忽然彻底倒向荣王江渡?”
秦歌面色微敛,端正神色,语态疏离:“你身为北凉质子,安分守己便可,我燕赤王朝朝政,轮不到外人置喙。”
“随你拘谨。”韩漠北毫不在意,步步走近,气息渐近,眸光锐利如炬,直直看穿他所有伪装,“外人皆誉你温润如玉、纯善无争,可只有我知道——你心思缜密、城府暗藏,半点不愚钝。”
秦歌垂眸,心跳微乱,依旧嘴硬:“不过是你片面揣测。我本心性澄澈,不染污浊。”
“你不擅长撒谎”你的肢体语言出卖了你,他一步一步靠近,慢慢感受他的喘息。
气氛骤然微滞,少年旧忆翻涌而上。
昔日深宫闲戏,侍卫刁难、赌局相欺、绝境相护。无数细碎温情、无数隐晦羁绊,藏在岁岁年年的深宫岁月里。
韩漠北望着眼前故作端方的少年,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复杂心绪。
你万人称颂、万人偏爱、万人庇佑。可这深宫棋局、这朝野风浪、这宿命博弈。从来不会因为你温柔良善,就对你手下留情。
一柔一刚,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