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敢。他是圣上最宠的嫡长皇子,生来身居高位,从无真正落魄。”
“只是女儿始终不解,当今圣上暴虐多疑,手段狠戾,为何唯独慧王心性纯良至此?”
“慧王母妃温婉贤淑、品性端良,想来是随了生母性子。”
“未必这般简单。”怡儿摇头,眸色深沉,“人居俗世,皆为环境所塑。这般纯善,太过刻意,必是有人暗中默许纵容。”
“你是说,有人刻意布局,将慧王养作温顺可控的棋子,借以牟利?”
“正是。慧王太傅与佞臣赵相交甚密,太傅又是圣上亲手钦点。”怡儿沉声研判,“此人是在布一盘大局——欲毁一国储君,必先摧其心志,以儒道迂腐困其性情,使其温顺可欺、任人拿捏。”
“你暗中细细查探,切记隐秘,不可让慧王察觉分毫。”
“女儿明白。慧王看似迂腐仁厚,实则心思缜密,万万不可轻敌。”
心念起落一瞬,李怡心底,悄然被一丝温热触动。
【场景转场·北凉举丧】
举国哀悼,缟素漫野。
灵前香烛袅袅,众人披重孝、垂泪眼,跪伏灵堂。
“眉娘娘,各地分封公子尽数归来奔丧。”
“什么?!”
“娘娘慎言。公子归朝悼父,乃是天经地义、合乎礼制。”
眉娘娘强压心底慌乱,勉强稳下心神:“是,本宫不乱。洛鸢,母妃现下神色可镇定?”
“母妃神色自若,分毫不乱。”
“回宫再议。摆驾!”
眉娘娘转身回望一众宗室女眷,语声端肃:“诸位妹妹,本宫先行回宫迎候诸位公子。”
后宫众人瞬时躁动不止,私语纷纷。
“先王在世未曾立后,向来是眉氏统摄六宫,她不过一介妾室!”
“当年是她恃宠构陷,逼死嫡后!如今竟还敢拿捏我们,阻拦骨肉相见!”
“若非达尔王昏聩偏听,识大体的嫡后何至于此!”
殿外廊下,韩漠北立于人后,将满城人心冷暖尽收眼底。
“父王一生恣肆专断,到头来民心离散、朝野凉薄。”他眼底漠然,“连后宫众人,皆念嫡后旧恩,无人真心念他。”
“诸位娘娘皆是感念先王后仁厚宽和。”戚音轻声应和。
旧忆倏然掠影。
昔年深宫,光景温软。
“渝儿,这是母亲亲手为你制的胡饼。”
“还有国相特意熬煮的芙蓉莲子羹,最能安神清倦。”
“你身怀有孕,不必多礼,切勿劳累。”
温柔旧景转瞬成空。
“母亲在世,后宫和睦、人人温良。”韩漠北语声极轻,“母妃殡天之时,六宫哀恸,哭声真切。可今日先王离世,众人泣声细碎、假意敷衍。”
“分封公子归朝,便引得人心动荡、人人自危。”戚音低声叹道,“天差地别,可见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多行不义必自毙。”韩漠北眸色冷淡,“他这一生权欲滔天,死后竟无一人真心相送。”
“诸位王兄名义奔丧悼父,实则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