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她摸黑往下走,手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三楼拐角处有一扇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
她经过二楼时,听见门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咳嗽。
不是剧烈的咳,是那种压着嗓子的、怕被人听见的咳。
姜屿白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走。
一楼门口,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他面前摆着一块旧木板,木板上钉着几颗钉子,挂着几把钥匙和一张名片:"修鞋配钥匙,三楼马叔"。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新搬来的?"
"嗯。"
"六楼?"
"嗯。"
"六楼没信箱。"
姜屿白愣了一下。
"什么?"
男人低头继续擦鞋楦子,语气很平:"楼里其他楼层都有信箱,就六楼没有。可能是以前六楼的住户自己拆了。"
姜屿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哦"了一声,拎着垃圾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男人忽然又开口:"楼下菜场六点收摊,要买菜趁早。"
"谢谢。"
"不客气。"
姜屿白走出单元门,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还蹲在那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根,像一个安静的人形标点。
她第一次发现天台上的信箱,是在搬进来的第三天。
那天夜里她失眠,躺在床上听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听到凌晨两点,终于受不了,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窗边时,她看见对面楼的天台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是人。
是一只绿色的信箱。
锈迹斑斑,立在护栏边上,像一只被遗忘的旧邮筒。
姜屿白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她找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写了一句话:
"我好像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没有署名。
她把纸折好,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上了天台。
天台门没锁。推开门的瞬间,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楼顶铺着水泥,角落里堆着几盆枯死的植物和一把断了腿的椅子。信箱就立在护栏边上,绿色的漆剥落了一大半,露出底下铁锈的颜色。
姜屿白把纸塞进信箱的投信口。
纸卡了一下,她轻轻推了推,纸滑了进去。
她站在天台上,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凌晨两点半,一个搬进新家的女人,往一只不知道谁放的旧信箱里投了一张纸条。
这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