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知道信箱在哪里。
她只知道三楼拐角那扇窗户旁边,有时候会放着一束不知道谁留下的花。有时候是路边摘的野花,有时候是一枝快枯的玫瑰。她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但从来没有拿过。
因为拿走了,就少了一束。
放在那里,至少还有人能看见。
小满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她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旁边是班长陈思怡。陈思怡是那种永远精力充沛的人,桌上摆着三种颜色的荧光笔、一本计划手账、一个倒计时日历。日历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87天。
"你脸色好差。"陈思怡凑过来,"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熬夜了。"陈思怡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塞给她,"吃点东西,模拟考别低血糖。"
小满接过饼干,说了声谢谢。
陈思怡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满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除了她母亲。
或者说,她母亲看见了,但选择把它理解成"不够努力"。
八点整,模拟考开始。
第一科是语文。小满拿到试卷,扫了一眼作文题:
"请以选择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她盯着"选择"两个字看了很久。
笔尖悬在答题纸上,一滴墨水慢慢凝聚,然后落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想写什么?
她想写一个女孩站在十字路口,左边是所有人期待她走的路,右边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她想写那个女孩最后没有选左边,也没有选右边,而是坐了下来。
坐在路口,哪儿也不去。
因为"选择"这个词本身就让人害怕。选了A就意味着放弃B,选了左边就意味着右边永远到不了。她害怕的不是选错,而是选了之后,发现那条路上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但她不能这么写。
这么写会得低分。
于是她写了一个标准的议论文开头,引用了鲁迅和萨特,论证"选择是人生的必修课"。
写到第三段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盯着那道墨痕,觉得自己就像那道墨痕——被一支笔拖着走,走到哪里,停在哪里,都由不得自己。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的作文只写了一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小满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试卷,一道题也没做。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桌面上,碎成一地光斑。
她忽然很想上天台。
不是这栋楼的天台,是青梧里7号的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