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绪见状,连忙就接着先前的话说:“我这次到蒋家来,是因为贺惟述和我说他可以帮我,他没告诉我这是乔阿姨的安排,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论上‘哥哥’了,我以为只是单纯地来见你而已。”“我太想你了”说着,倒先把自己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声音都弱了下去。蒋观俞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攥着的右手好像悄悄地松开了些。姚绪挪了挪身子,学着蒋观俞的样子,一块儿坐在床边上,就是还不敢靠得太近。“蒋观俞,你被带走之后,我就想去找你,但是姚阿姨出了事,我脱不开身。”“因为你帮我解决了周源,所以原先支付疗养院费用的人把钱给断了,我不得不先把姚阿姨给接了出来,你买下的房子也住不了,还要重新租,再找护工,攒的钱不太够,工作也放弃不了。”“总之出了很多事,让我来的好像有点迟了。”蒋观俞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肩线下落,不知不觉中像是拉近了他们两个人距离。“我不需要你来找我。”他说,“你只要乖乖的在原地等我就好,你是不相信我吗?”姚绪马上反驳:“我没有,我没办法来找你,就是想先等等好了,你应该会回来的。”“可是蒋观俞,我发现,我好像永远都在等。”“等秘密被揭开,等你来报复我,等上天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等很多很多事,像是一直守在原地,从来没有为别人、为自己主动做过什么。我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你说我喜欢逃避,但这一回,我想知道,如果我先迈出去的话,会是什么结果。”“至少,在你身上,我想试一试的。”蒋观俞终于愿意转头看他,下半张脸被肩膀遮住,只露出一双漂亮纤长的眼睛来盯着他瞧,眉尖也跟着稍稍落了下去。他这样看人的时候,性子敛着,眼中似是蕴含些许碎星,莫名就带上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情意来。这一幕也算是缓解了点姚绪心里的紧张,他又往蒋观俞的身边凑了凑,好似这样就弥补上他们目前的那点争执似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徒劳。“你可能不太相信我,但我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事,想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我究竟做错了哪些事,又到底该弥补什么。”“蒋观俞。”姚绪的声音忽地就落了下去,“姚阿姨她走了。”蒋观俞一惊,头都跟着抬了起来。姚绪便趁机微微歪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你应该知道的,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我没钱继续给她更好的治疗,只能看着她一天一天地变得虚弱。她的这一辈子,最大的苦来自周源,我大概是排第二的。但我不想为她开脱,我知道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有多坏,而我就算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我也挺恨她的,恨她一念之差,让我落到了这样可悲的境地里。可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自以为是不爱的,偏偏恨又恨不到底,于是感情就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她死的时候我在想,这样真的算是她的报应吗?她自私地将其他人给她的痛苦转嫁到了无辜的你身上,也没受什么指责,连句道歉就没有,就这么疯了,死了,真的挺不公平的。”“但我也可怜她,可怜她胆小懦弱,一辈子的勇气,却只做了一件错事。这种罪孽也像是她带给我的遗传似的,蔓延到了我身上,她死了之后,好像所有的事都要我来偿了。”“可我不想,蒋观俞。就算是骂我自私也好,没良心也罢,我都不想带着那种东西活下去了,真的好累好累,我到底为什么不能放下这些东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好像谁也给我给不了我答案。”姚绪平静地说着,又偷偷尝试去拉蒋观俞的手,好在对方并没有躲开。这似乎又给了他一点勇气。“我安葬完姚阿姨的骨灰之后,本来是准备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办的。可是想来想去,无论什么,好想都总有一个你。”“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最后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走完剩下所有的路。我想买好多好多的花送给你,和你分享我最爱吃的巧克力,做任何我喜欢或是你喜欢做的事情。”“我这个人实在是太笨太笨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什么都察觉不到,等你走了之后,才发现,那些我从小就期望却一直得不到的,无论是偏爱还是依靠,你好像都给过我了。没有你的家里,真的太安静太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