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平安小区里熟悉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全。
我没有时间休息。
我走到我的桌子前,将背包里的速写纸、炭笔和钛白颜料一股脑地倒在桌子上。
我拿起那支钛白颜料,拧开盖子。
白色的、黏稠的颜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冷玉般的幽光。
我将笔尖蘸满了钛白,然后,将那张揉皱的速写纸,死死地按在了桌面上。
“陈浩。”
我咬着牙,感觉眼眶里传来一阵极其酸涩的刺痛。
“你说得对。”
“我不该在外面找。”
我低下头,将笔尖抵在了那个纸扎人脚下那片浓黑的影子上。
“真正的消失点,不在外面。”
“它在这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全身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真实”,都压在了笔尖上。
“第二笔,引路。”
然后,我用那支蘸满了钛白的笔,在那个浓黑的影子上,重重地、毫不犹豫地,画下了一道极其刺眼的、属于活人世界的高光。
“嘶一一”
一股极其浓烈的、像是皮肉被烧焦的味道,瞬间从纸面上猛地升腾而起。
那个用劣质红色水粉画成的纸扎人,它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在钛白的果盖下,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滴答。”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那个纸扎人的眼角,缓缓滑落,砸在了桌面上。
但这一次,那滴血没有渗入桌面。
它在钛白的高光下,剧烈地沸腾了起来,然后,化作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白色的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画室里那股劣质的脂粉味,在这一刻,被彻底地、从我的世界里抹去了。
我放下笔,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赢了。
我画掉了那个“消失点”。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晕依旧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