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萧珺平叛也屡传捷报,养尊处优的日子,最是容易蹉跎光阴,可对她而言,却是件好事。
看着回家的倒计时一天天变少,萧珺也不像开始时那样时刻紧绷了。
萧家这一家子,倒很接近现代人的观念:男主人位高权重,却不留恋美色,除公务极忙的时候,每日雷打不动地陪家人吃饭,偶尔还会带些新奇的物件哄她开心,对她的开销更是大方。
回到萧家,她才知道什么叫大小姐——只房里替她铺床梳头的,便有十多人;她院子里奴仆加上侍卫,不下五十。每日她最多的事,就是安排自己的时间;钱多得花不完,规矩更是几乎没有——只要每天陪父母吃顿饭,便会被狠狠夸上一通。
起初,她还担忧自己不愿嫁崔延伯,父母会反对——毕竟古代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想到父亲一口便应了她,还说让她不急,多在府里休养些日子再说。
得知消息的阿追倒是开心得很,见着崔延伯,也直起了腰板。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萧凯,最近他很少露面。萧珺一向是个壁上观的性子,没人提起,她也没有多问。众人每日提及最多的,是北边的战事。萧烈解了琳琅镇的围困,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把的闲暇时光,赋闲多日的萧珺决定再读一遍书。粒子让她寻找影响历史的变量——她想,这样的人或事,不会是籍籍无名的。于是整日里她做得最多的,便是读书、记录。这一点,深得父母夸奖,倒像是回到了她从前念书时用功的样子。
入秋时,萧府桂花开得正盛。阿追拎着食盒穿过回廊,嘴里还念叨:“女郎,您说三郎最近怎么总往夫人院子里跑?从前,他躲夫人都来不及呢。”
萧珺手里拿着一卷坊间流传的话本,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抬头:“许是他长大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没底。她也发现了萧凯的异常。后来,阿追沉声告诉了她从前的事十岁那年萧凯误杀了二哥萧权,这是萧家的秘闻,他也因此在府里做了十二年的“透明人”,平日里也只和萧珺有些交集。
两人刚走到南阳公主的“兰芷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萧凯的声音:“娘,您这汤药凉了,我去替您热一下吧。”
“不必了,让丫鬟去就行。”屋里传来母亲略显疏离的回应。
萧珺示意阿追别出声,正要推门进去,便看见萧凯端着药碗准备从里屋出来。他袖口沾了一点褐色的粉末,正慌慌张张地用帕子擦拭。
萧珺心里一动,快步走进屋,笑着对南阳公主说:“娘,我给您带了您爱吃的桂花蜜饯。”说着,顺手接过南阳公主手边刚要端起的药碗。
她不懂药理,却懂人性——方才他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明显。
“这药……”萧珺故意顿了顿,看向刚进门的萧凯,“三哥,你热药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掉了什么东西进去?这味道,好像不太对。”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没、没有啊,我就是按往常的法子热的。”
阿追眼尖,捡起帕子,指着上面残留的褐色粉末:“三郎,这是什么?怎么和药碗边上的粉末一样?”
南阳公主看着萧凯慌乱的模样,手里的绣帕落在腿上,声音发颤:“凯儿,你……你要做什么?”
萧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直流:“娘,我不是故意的!是长孙雅给我的药。她说,只要您‘病’重,爹就会多关注我,就会把萧家的事交给我……我鬼迷心窍了,娘,您原谅我!”
萧珺心里一沉。她见过长孙雅——长孙家的嫡女。长孙氏是北朝勋贵大族,与萧宝寅这个南朝降将本就不对付,长孙雅又聪慧过人、野心勃勃。
萧宝寅得知消息时,正在书房与崔延伯商议大乘教起义的军务。他猛地一拍案几,佩剑“呛啷”一声出鞘:“逆子!我萧家,怎么出了这样的畜生!”
崔延伯按住他的手,语气平静:“将军息怒。如今不是动怒的时候。长孙家势力庞大,若此事传出去,他们定会借机弹劾您‘治家不严’,甚至说您纵容儿子弑母、勾结外戚。”
萧宝寅脸色铁青:“那你说怎么办?凯儿他……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按律例,弑母未遂,当处绞刑。”崔延伯顿了顿,“但长孙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说萧凯是被诬陷,甚至会联合元氏宗室,弹劾您。”
很快不知是谁放出的消息,一夕之间,雍州府全城都在传这件事。
长孙雅还没被拿到衙门,长孙家的弹劾奏折,便已递到了孝明帝的案前。萧宝寅被急召入京,崔延伯随侍左右。
那日朝堂上的情形,是后来传回萧府的。据说,长孙雅的父亲长孙稚在殿上直言:“萧凯素来孝顺,怎会做出弑母之事?定是萧宝寅为了掩盖府中丑事,故意栽赃陷害!”
元氏宗室里的元雍也附和:“萧宝寅本是南朝叛臣,如今又纵容子女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恐有二心。应削去他雍州刺史之职,彻查萧府!”
萧宝寅站在朝堂上,百口莫辩。他心里清楚,长孙家是想借此事把他拉下马,收回雍州的兵权——雍州是北朝重镇,他手握重兵,本就是长孙家的眼中钉。
崔延伯很是及时的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供词:“陛下,臣昨日审讯了萧凯的贴身小厮。他供认,是长孙雅亲手将毒药交给萧凯,并承诺事成之后,助萧凯执掌萧府兵权,长孙家愿为他撑腰。这里,还有长孙雅与萧凯的密信,上有她的亲笔字迹。”
长孙稚脸色一变:“哪来的小儿?你这是伪造证据!”
“下臣雍州府司马。是否伪造,陛下可派人去长孙府搜查,或让长孙雅对质。”崔延伯语气从容,“再者,萧凯弑母未遂虽是事实,可萧将军素来忠心。此刻他家大郎还在北边助征北元帅平叛,请陛下明鉴!”
“天下不止他萧府在外征战,在场的谁没有流过血?”长孙稚道,“亲子弑母,萧宝寅实不堪当西行大都督之职!”
“是你的女儿蛊惑别人的儿子,你还振振有词!”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几名武将当即与长孙稚、元雍争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