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二零二零年八月十九日星期三,东京仍将持续降雨……」
远处,一切都笼罩在雨雾里,轮廓模糊,像被水晕开的铅笔素描。
两只野猫成了东京唯二的逃犯,它们掠过我家窗前,跃过翻倒的塑料筐,最后蜷在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下,舔着彼此湿漉漉的耳朵。贩卖机的光照在它们身上,把湿湿的毛发映成橘色。
目睹全程的我有些愣神,原本切着番茄的手也不自觉停了下来。刀刃悬在半空,一滴番茄汁落在砧板上,红得像血。
母亲过世已经五天了。
我和凪被葬礼流程推着走,来不及过度悲伤,却也逐渐接受了母亲离去的事实。
葬礼虚火燃尽的第一天,凪还在呼呼大睡,那孩子,想必是累坏了。
「叮咚」
门铃的金属嘶鸣刺破雨幕,让我的心猛地一缩,刀尖打滑,鲜红的汁水不由分说地溅到手臂上,总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您好,请问您是?」
「是天野小姐吗,我是儿童咨询处的佐藤。」
自称咨询处社员的中年妇女向我微微颔首,制服领口散出档案库陈纸的酸气。我则身体微倾回礼,余光瞥见了她胸口的工作牌——儿童咨询处综合调查主任佐藤律子。
「您请进,伞放门口就好。」
「多有打扰。」
我将佐藤女士安顿在茶桌前,转身到厨房准备待客的茶水,同时借机仔细观察起她:
一身整洁的黑色制服,齐耳短发,只画了最低程度的淡妆,更没有同龄人常见的配饰;不算大的眼睛却宛如深邃的古井,平静无波却又深不可测,此时正不紧不慢地环视着屋内。
她的目光扫过墙角的鞋架、桌上的药盒、窗台上母亲留下的花瓶,每一样都不放过。
「滴答!」
「滴答!」
「滴答!」
从黑伞滴下的水珠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向世间宣告自己的主人拥有绝对权威。
「请慢用。」
我强压慌乱,坐到佐藤女士的对面,膝盖持续吸纳着茶桌下蔓延的寒意。
茶是最便宜的那种,杯子还有一个缺口。
我突然很在意这个缺口。
佐藤女士只是将视线锁定在我身上。
一秒
窗外雨幕如注。
两秒
野猫嘶叫不止。
三秒
窗户上的雨痕竟缓缓向上攀升。
「孩子,放轻松点。」
佐藤女士的抿茶声像手术刀刮过骨头。
「我是来和你商讨你们姐弟今后的生活规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