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抬起来的脸上充满了十二万分的惊诧。
斯佩德说:“瑟斯比没有打死他。”
难以置信和惊诧在姑娘的脸上汇集。
斯佩德说:“迈尔斯没多少脑子,但是,我的天!他有许多年的经验,知道侦探跟踪人被发现了该怎么处理。枪插在皮带上,大衣扣得严严实实的,走进一条黑乎乎的巷子?不可能。他和任何人一样都有可能犯蠢,但还没蠢到那个程度。那条巷子只有两个出入口,站在布什街边缘隧道顶上都能看清楚。你告诉我们瑟斯比不会演戏。他不可能像那样把迈尔斯骗进小巷,也不可能把他逼进去。他确实蠢,但还没蠢到会那么做。”
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内侧,亲切地朝姑娘微笑。他说:“但他会和你一起去那儿,天使,假如他确定巷子里没有其他人。你是他的客户,只要你开口,他没理由不会扔下本来要跟踪的对象,假如你追上他,求他陪你去巷子里,他肯定会去的。他就有那么蠢,会做这种事。他会上下打量你,舔舔嘴唇,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了——然后你在黑暗中,愿意站得离他多近就离他多近,用你那天晚上从瑟斯比手里拿来的枪给他开个窟窿。”
布丽吉特·奥肖内西从他面前后退,直到被桌子挡住。她用惊恐的眼睛看着斯佩德,喊道:“你别——别这么和我说话,萨姆!你知道不是我!你知道——”
“够了。”他看看手表,“警察随时会敲门,咱们坐在炸药上呢。快说!”
她用手背按住额头。“天哪,你怎么能指控我犯下这么恐怖——?”
“你够了没有?”他用不耐烦的声音喝令道,“这儿不是女学生演戏的舞台。听我说。咱们俩都坐在绞刑架底下呢。”他抓住她的手腕,逼着她在他面前站得笔直,“快说!”
“我——我——你怎么知道他——他舔嘴唇,上下打量我——?”
斯佩德发出刺耳的笑声。“我了解迈尔斯。先别说这个。你为什么打死他?”
她从斯佩德的手指里挣脱手腕,抬起手抱住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脑袋向下拉,直到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嘴唇。她的身体从膝盖到胸脯全都贴在他身上。他也搂住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黑色的睫毛半掩住紫罗兰色的眼睛。她勉强压低声音,悸动着说:“一开始我并不想这么做。真的不想。我本来的计划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但我发现弗洛伊德没被吓住,我——”
斯佩德拍拍她的肩膀。他说:“撒谎。你求迈尔斯和我亲自处理,你希望跟踪者是你认识和认识你的人,这样他就会跟你走了。那天——那个晚上你从瑟斯比手里拿到枪。你提前租了宝冠公寓的那套房间。你的行李放在那儿,而不是旅馆,我搜查公寓的时候找到了租金收据,比你告诉我的时间早五六天。”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颤抖。“对,萨姆,我撒谎了。我是存心那么做的,担心弗洛伊德——我——萨姆,我没法看着你,对你说这些话。”她把斯佩德的脑袋继续向下拉,直到她的面颊贴着他的面颊,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耳语道:“我知道弗洛伊德没那么容易被吓住,但我以为假如他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他要么会——天哪,萨姆,我说不出口!”她啜泣着紧紧抱住斯佩德。
斯佩德说:“你以为弗洛伊德要么会和他打一场,两个人倒下一个。假如倒下的是瑟斯比,那你就除掉他了。假如是迈尔斯,那弗洛伊德会被逮捕,你也就除掉他了。是这样吧?”
“差——差不多。”
“你发现瑟斯比并不想和他打一场,你就借了他的枪,自己动手了。没错吧?”
“对——不过有点出入。”
“但也差不离了。你这套计划从一开始就捂在口袋里。你认为弗洛伊德会因为杀人被抓起来。”
“我——认为警察至少会把他扣到雅克比船长带着鹰来旧金山——”
“但你不知道古特曼在旧金山找你。你根本没动过这个念头,否则就不会甩掉自己的打手了。你听说瑟斯比吃了子弹,立刻猜到古特曼也来了。这时候你知道你必须另外找人保护自己,于是回来找我。对吧?”
“对,可是——天哪,亲爱的!——没那么简单。我迟早会回来找你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斯佩德温柔地说:“你这个天使啊!唉,要是你运气好,二十年后就能从圣昆廷出来了,到时候再来找我吧。”
她从斯佩德脸上挪开面颊,头部向后撤,仰视斯佩德,目光中饱含困惑。
斯佩德脸色苍白,他继续温柔地说:“我向上帝发誓,亲爱的,希望他们别绞断你这条漂亮的脖子。”他抬起双手,爱抚她的喉咙。
一瞬间之内,她就挣脱了他的胳膊,退到桌子旁,蜷缩身体,双手抬起来护住喉咙。她瞪大双眼,面容憔悴。她干燥的嘴唇张张合合。她用微弱而枯哑的声音说:“你不会——”她再也挤不出另一个字了。
斯佩德的脸色变得黄里泛白。他的嘴唇在笑,闪闪发亮的眼睛四周有笑纹。他的声音温柔而和善。他说:“我要把你交给警察。你应该能留下一条命。也就是说你二十年后就出来了。你是个天使。我会等你的。”他清清喉咙,“假如他们绞死你,我会永远记着你的。”
她垂下双手,站得笔直。她的面容变得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烦恼,只有眼睛里还闪着一丝最微弱的怀疑。她也朝斯佩德微笑,笑得很温柔。“别这样,萨姆,哪怕是开玩笑,也别这么说。天哪,你刚才真的吓住我了!我真的以为你会——你知道你做得出那么疯狂和让人意想不到的——”她说不下去了。她的脸向前伸出,深深地望着斯佩德的眼睛。她的面颊和嘴唇四周在颤抖,恐惧回到了眼睛里。“怎么?萨姆!”她又抬起手护住咽喉,身体也不再挺直。
斯佩德大笑。冷汗把黄里泛白的脸弄得潮乎乎的,尽管他还在微笑,但再也留不住声音里的温柔了。他嗓音嘶哑:“别傻了。你得承担罪责。等那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完,咱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进去。他们肯定会绞死我。你的运气多半比较好。所以?”
“可是——可是,萨姆,你不能这么做!我们都已经那样了。你不能——”
“我他妈不能个屁。”
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你一直在玩弄我?只是假装你在乎——为了让我中圈套?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我?你不——不——不爱我?”
“我想我是爱你的,”斯佩德说,“但那又如何?”用来维持脸上笑容的肌肉块块鼓起,“我不是瑟斯比。我不是雅克比。我不会替你下地狱。”
“这样不对,”她喊道,泪水夺眶而出,“不公平。你这么说太卑鄙了。你知道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