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许也站起身,仰头看着他,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敢走这一遭。临风,这一路我们是去讨债的。王甫欠柳家的,欠母妃的,欠兄长的,欠天下人的,我们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满是威压与决绝。
柳临风看着她此刻的神情,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将门虎女、先帝的贤妃娘娘林青兰,一样的风华绝代,一样的刚毅果敢。
柳临风重重点头,握住她理衣领的手,十指相扣,道:“好啊,讨债,我们一起。”
半个时辰后,两匹快马已在院外备好。
周福红着眼眶,将一袋干粮和一个水囊递给谢知许,哽咽道:“殿下,路上小心…老奴在家,等您和晋王殿下凯旋。”
谢知许接过物资,郑重点头,道:“周叔,看好竹山。等我们回来,给你和你孙儿请功。求兄长让他当个殿前侍卫,专管守宫门。”
周福老泪纵横,从灶上拎来个陶罐,掀开盖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这是今早新蒸的,殿下路上饿了吃,娘娘在世时最爱吃这个,说汴州的桂花糕太甜,还是竹山的淡香合口味……”
谢知许接过陶罐,把陶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母妃留的最后一点念想。
陈廷则拿出了一份泛黄的羊皮纸,是一张手绘的山路地图。
柳临风凑过去看,只见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哪里有山泉能补水,哪里有废弃的猎户窝能歇脚,哪里有王甫的私哨需要绕行。最让他心惊的是地图终点驿亭旁边,用朱笔写了四个小字“赵猛接应”。
陈廷解释道:“赵猛是我义弟,当年跟着贤妃娘娘的父亲镇守北疆,是娘娘亲自替他取的汉名。他现在守着汴州城外的广武驿,手里有一营亲兵,全是当年林家的旧部。娘娘临终前给他写过信,说若有公主北归,让他务必接应。这信老臣十年前就送出去了,他每年都派人来竹山问,说‘嫂子交代的事,俺记着呢’。”
柳临风与谢知许二人点头致谢。
随后,谢知许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虽因肩伤有些滞涩,却依旧干脆。
柳临风也随之上马,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多话。
“驾!”
两声清喝,马蹄声如雷,两匹骏马载着两个年轻的身影,冲出了竹山小院,沿着山道,朝着汴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延站在院门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晨雾与竹海尽头。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酒碗,将酒洒在地上,祭奠昨夜的亡魂,也祭奠这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殿下,柳公子,老臣在竹山,静候佳音。”
与此同时,处于汴州城的王府。
王甫刚批完一堆各地送来的密报,正端着茶盏想歇口气,贴身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相、相国…不好了!竹山那边…失手了!”
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王甫猛地站起来,胡须都在发抖:“什么叫失手?十二个黑鲨帮的精锐,连两个小辈都拿不下?”
管家声音发颤:“那柳临风武功太高,陈延那老匹夫早有防备…不仅没拿到玉珏,还折了好几个兄弟!探子说今早天刚亮,那两人就骑马往北去了,方向…是汴州!”
王甫震惊,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往北?回京?好一对痴男怨女!真以为我汴州是什么穷乡僻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甫快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润州到汴州的位置上,道:“传令下去,各州县关卡严查所有南下的年轻男女,尤其是带剑、骑快马的!凡是长得像谢知许和柳临风的一律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让赵猛那厮给我盯紧了广武驿,若有可疑人员靠近,立刻上报,他当年是我举荐的驿丞,敢有二心,我灭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