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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叁绸缪布局（第2页）

谢怀瑾说道：“去年腊月十六嫁的，在荆襄开了间布庄。嫁妆是一口樟木箱子，箱底压着两块银元宝，是你夫人陪嫁的。”

叶明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怀瑾继续说道：“你女儿现在不在荆襄了，赵猛的人把她接到了广武驿附近的一个庄子里，庄子四周有八个弟兄轮班守着。她吃得好、住得好，只是暂时回不了家。”

叶明远哭道：“王爷、殿下，下官…下官该死！下官就是个记账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知许将一只油布包推到他面前，道：“你不需要知道什么，这里面是楚州账册的抄本和扬州黑鲨帮盐仓里拿出来的水路密道图。你今晚回去要好好看看，然后……”

谢知许看着叶明远的眼睛，道：“李崇每贪的一笔银子，走的是哪条账，经的是谁的手续，你都给我一字不差地记下来，我要的是‘真账’，藏在你们户部后堂夹层里的那本。”

叶明远的手颤抖地接过油布包，谢怀瑾继续道：“还有三件事，你要交代清楚。”

叶明远忙不迭地点头道：“殿下请说！下官知无不言！”

谢怀瑾说道：“第一，李崇在户部的上线和下线分别是谁？哪些人是王甫直接从京城派下来的，哪些是他在扬州、楚州就地收买的？”

叶明远思虑道：“这…李大人分管盐铁和赈灾两条线。盐铁这边，京里派下来的是王相府上的管事，姓胡，专门对接黑鲨帮的账；赈灾这边，是楚州通判严书负责初审，李大人终审。严书…严书好像跟一个叫赵鲲的人有往来，但具体的下官不清楚……”

谢知许接过话，道：“第二，王甫以‘辅政’之名把持朝政，他的合法性来自哪里？是先帝遗诏还是太皇太后临终前的口谕？这份文书现在在谁手里？”

这个问题一出，叶明远明显愣了一下，他瞅了眼面前的二人，感叹到人怎么能这么命苦和惶恐，被夹在皇权与权臣之间无法自拔。

“这个…下官确实不清楚文书在谁手里，但下官知道一点，十年前先帝驾崩那晚，王相是第一个进的寝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玉玺的诏书，第二天，太皇太后宣布先帝‘遗命’，由王相‘辅政’，晋王殿下…暂缓登基。那份诏书，从此就没再公开过。”

谢知许说道：“第三，太皇太后‘病逝’那晚，当值的太监是谁？现在在哪儿？”

叶明远又愣住了，半晌才道：“公主殿下…您…您是说太皇太后…不是病死的？”

谢怀瑾和谢知许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叶明远低下头，低声道：“那晚当值的太监叫小德子，是王相府上进宫的。太皇太后‘病逝’之后，他就被调去了皇陵守墓，三年前…三年前在皇陵出了意外，坠崖没了。”

茶铺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谢怀瑾打破沉默，道：“好，‘真账’这件事你得干好，且不许跟外人透露出任何一个词。三日后，会有人去你府上取东西。”

叶明远忙道：“殿下放心，下官…下官一定办好，只是…小女……”

谢知许看着他，道：“你女儿会平安回来，等事情了结，我亲自派人送她回荆襄，这是晋王与我的共同承诺。”

叶明远深深地弯下腰去。

从西市回宅院的路上，谢知许一直沉默着。

车窗外的灯火渐次后退，她的思绪却还停留在方才茶铺里那番对话上。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却早已心知肚明的真相。

马车在宅院后门停下，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刚走到内室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柳临风靠在床上，毒血被排了出来，但经脉却依然虚弱无比。白峥正收起最后一根金针，见二人回来，淡淡道：“回来了？他的毒血又排了一些，但经脉仍虚，七日之内不可动用内力，不可提重物，更不可……逞英雄。”随即瞥了一眼柳临风。

柳临风苦笑一声，看向谢知许，见她无恙才安心下来。

谢知许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道：“今天感觉如何？”

柳临风道：“死不了，就是这老医者的话太多，听得我头疼。”

白峥哼了一声，收拾药箱起身，道：“老朽明日再来。公主殿下，他若不听话，便用绳子捆了。”说罢拂袖而去。

谢知许忍不住笑道：“听见没？白老前辈的话你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