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临风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第一条,不杀人。第二条,不留痕迹。第三条,遇到禁军立刻撤。”
谢知许走上前,将一个小竹筒塞进他的腰带里,道:“还有第四条,这是信号,如果遇到无法脱身的情况就点燃它,方羿会在半盏茶内赶到。”
柳临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竹筒,点头回应。
谢知许道:“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你回来。”
柳临风转身走入了暗巷的深处,黑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王甫的府邸坐落在汴州城的中轴线上,占地百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府墙高逾三丈,墙头插着铁蒺藜,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气死风灯,照得墙根下亮如白昼。
柳临风绕到了府邸的后方,那里靠着一条河道,是相国府运送物资的私码头。河道边的围墙稍矮一些,只有两丈高,而且因为靠近水面,墙根下有一排石阶,是码头工人上下船用的。
柳临风伏在河对岸的芦苇丛里,观察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码头上有四个守卫,两明两暗。明的在灯下打瞌睡,暗的藏在码头两侧的货箱后面,偶尔探出头来扫一眼河面。穿着没有甲胄,只是腰间佩刀,看来是相国府的私兵。
沈岳的禁军左营守在相国府的正门和侧门,那是王甫“辅政”的排面。后码头这种地方,王甫不放心让禁军来,毕竟私运的物资里有多少是黑鲨帮的走私货,他自己心里有数。
柳临风笑了一下,从芦苇丛里摸出一块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落在对岸码头的一只空木桶上。
“咚”的一声轻响。
暗处的守卫立刻探出头来,明的那个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
“好像是桶倒了。”
“去看看。”
两个守卫朝木桶的方向走去,就在这片刻的间隙,柳临风从河对岸轻轻一跃,脚尖在河面上点了两下,借力一踏便落在了码头石阶上。
柳临风猫着腰,沿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围墙。
墙内是相国府的后花园,假山、池塘、回廊,在月光下投出大片的阴影。
柳临风对这里并不熟悉,但大致知道相国府的布局,前堂后寝,外院处理日常文书,内院才是王甫的书房和寝殿。
内力只有三四成,第一次出动,他要往外院偏厅去。那里是管事处理日常文书的地方,守卫相对松懈,但桌上往往会有往来信件的草稿。
柳临风贴着墙根,沿着回廊的柱子一路潜行,偶尔有巡夜的私兵经过,他就缩进柱子后面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铁面具的眼缝限制了视野,还好他的耳朵足够灵敏,三步之外有人走来,他能听到靴底摩擦石板的声音;五步之外有人说话,他能分辨出是几个人的脚步。
一盏茶过后,柳临风潜行到了外院偏厅,那里就是管事处理日常文书的地方。
外院偏厅里没有点灯,但月光透过窗纸,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轮廓。
柳临风伏在窗根下,从地缝里往上窥视,透过窗纸的缝隙,他看到桌上果然堆着一些文书,最上面是一封摊开的信件草稿。
柳临风凑近了看,借着月光辨认字迹。
信件是写给沈岳的,内容大致是催促禁军左营加快换防,将一部分兵力调往城南的粮仓,那里存放着从楚州运来的“赈灾粮”。信件的末尾有一行未写完的字:“黑鲨帮那边已派人接应,三日内……”
柳临风心下一惊,王甫在用禁军给黑鲨帮的走私物资打掩护。
柳临风没有贸然去拿信件,内力未复,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夜里会被放大数倍。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这是谢知许准备的,用特殊药水处理过,可以拓印文书上的字迹。
柳临风将纸从窗缝里塞进去,用一根细铁丝轻轻挑开,让纸落在了信件草稿的旁边。
如果运气好,纸会沾上墨迹,虽然看不清全文,但至少能带回几个关键字。
做完这些,柳临风正准备撤离,突然听到外面回廊上传来脚步声。
是两个巡逻的私兵,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
柳临风立刻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相爷今晚又在内书房待着,谁都不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