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真不怪你,你做的那些足够了,真的足够了,不需要再弥补了。”
“你……当真不怪我?”左芜仍是不敢相信。
“当然啦,我骗你做什么。”林听意拍拍胸脯,多出了些孩子气,坦荡道,“我林听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风拂稻田,掀起层层浪。
“左芜,过去的事该放下了,往后,你要为自己好好的活。”林听意握住她的双手。
左芜却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些年,她一直靠着赎罪支撑自己,如今突然被告知不必如此,竟没了活下去的方向。
“没事呀,你可以先思考一下,然后去做你最想做的事。”林听意会心一笑。
最想做的事吗?
左芜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絮生的脸。
恰在此时,林听意像是想起什么般,话锋一转,又道:“你身边那个絮生……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呢,一直在担心你,怕你放不下过去。”
左芜心头狠狠一震。
话都说到这了,她再傻也知道,林听意是受谁旨意来此的。
“她那么好,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她哦!”林听意语气认真,又有几分打趣。
“嗯。”见她如往常那般,左芜似乎觉得自己也回到了当初的模样。
不多时,林听意便独自离去,徒留左芜一人。
左芜在稻田边静静站了片刻,就在她转身离去时,目光忽然一顿,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她缓步走下田埂,踏入一片蓬松的蒲公英丛中,伸手一捞,便精准无误地从绒球般的飞絮中,捉出了缩成一团、全程偷听的絮生。
下一刻,微光轻轻一漾,絮生才慌慌张张化回人形,耳尖通红,垂头不敢看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絮生声音发颤,细若蚊蚋。
左芜眉头一挑,伸手捏了捏她那沾着白色绒毛的脸颊,话中有自己不曾察觉的调侃,“躲得倒是挺隐蔽,以为我看不见?”
絮生被她捏得脸颊发烫,手指绞着衣角,“没,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所以才悄悄跟过来……”
这话术,倒是挺耳熟的。
眉梢微挑,左芜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显然对此很是受用。
她的指尖松了,转而拂去那脸上的白绒,漫不经心道:“哦?是吗?”
“嗯……”絮生弱弱应道。
对方的手落了回去,半晌都没了动静。
絮生鼓起点勇气,抬头看了眼左芜,开口,想把那晚的话再复述一遍。
谁料……
“爱不是奖励,也不是惩罚,而是……”
“而是我生来就可拥有之物,并非所需偿还的债务?”左芜自然而然接过话语,语调缓缓,格外动人。
“阿芜你……”絮生错愕道,眉尖凝川,“你怎么知道?”
左芜温柔地注视着她,“那晚,我记住了。”
白絮随风而起,漫天飞舞,宛若薄雪倾降。
像是突然收到弥天大喜,满心的酸涩瞬间被代替,絮生脸上的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只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她就又皱起眉,委屈巴巴道:“可是……那晚我也说了林听意和许如归的事,你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左芜眼里也闪过些许茫然。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记得那些,只知道次日清晨酒醒后,一见到絮生的脸,那晚凑在她耳边的话语就会从心尖冒出,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左芜抬眼,瞧着絮生鼓着腮帮又一脸委屈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语气淡得似乎有些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