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之前,谢令仪收到了一个意外。
令婉来了。
不是来报信——是来汇报工作。
令婉这一年变化很大。十五岁的姑娘,个子蹿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下巴尖了,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沉稳。她穿着谢令仪给她做的青色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髻,手里抱着一摞纸。
"姐姐。"她把纸放在案上,"我查到了一笔账。"
谢令仪看了看那摞纸。是令婉自己整理的——用的是谢令仪教她的三层交叉核验法。字迹工整,分类清晰。
"查什么?"
"崇文堂。"令婉说,"姐姐让我练手,给了我崇文堂的工商备案数据。我查了三天。"
谢令仪拿起那摞纸,翻了一遍。
令婉查的东西跟她之前查的一样——崇文堂申报年营业额三万两,实际经手资金至少十五万两。但令婉多做了一件事——她把崇文堂的工商备案数据跟京城另外三家同类商号做了对比。
"姐姐你看。"令婉指着纸上的对比表,"崇文堂、恒通号、丰和号、清和堂——四家商号。它们的工商备案营业额加起来是八万两。但根据它们跟盐运司、漕运衙门、兵部的交易记录推算,四家实际经手的资金至少六十万两。差额五十二万两。"
"五十二万两的差额。"谢令仪看着那个数字。
"对。而且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令婉的声音有些兴奋,但很快压下去了——她学会了不张扬,"四家商号的营业额每年都在变,但变化的方向是相反的——崇文堂多报的时候,恒通号就少报;丰和号多报的时候,清和堂就少报。四家在互相调配营业额,让总量看起来始终在八万两左右。"
"你在说什么?"谢令仪放下纸,认真地看着她。
"我在说——这四家商号不是独立的。它们是一个整体。有人在后台统一调配它们的账目,让总数看起来正常。如果只查一家,看不出问题。但如果四家放在一起看——"
"差额就出来了。"
令婉点头。她的眼睛亮亮的,但不是那种小女生的兴奋——是一种"我做到了"的沉静的满足。
谢令仪看着她。
这个一年前还在侯府里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现在能独立用三层交叉核验法查出崇文堂的资金调配规律了。
"做得好。"谢令仪说。
"真的?"
"真的。你的对比表比我做的更细——我没有想到跟其他三家商号做横向对比。这个思路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