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得好着呢。"李乐赋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歪着头看韩林泽。被酒精浸透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软糯,"他就是面冷,心里头比谁都烫。你们不知道,他为了那个申报书熬了三个通宵,眼药水用了半瓶。他给张老师代英语课,备课备得比给我们系教授做展示还认真。他心里什么都装着,就是嘴上不说。"
满桌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韩林泽。
韩林泽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站起来,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他弯腰把李乐赋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用力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李乐赋比他高小半个头,体重也多出十几斤,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单薄的肩上,把他的针织马甲都压皱了。
"我自己能走。"李乐赋含糊地说,但身体很诚实地靠了过去,把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韩林泽身上。
"你能走个屁。"韩林泽咬着牙说,手臂绕过去搂住李乐赋的腰,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用力到指节泛白。
李乐赋的腰很细,但是紧实,靠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薄薄的肌肉和骨头的轮廓。常年运动的人身体都热,隔着T恤都能摸到温热的体温。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宿舍的水泥路上,头顶是漫天的星星。黄土高原上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像一条泼洒出去的牛奶河,星星密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夜风吹过来,带着黄土和果树的香气,凉丝丝地掠过发烫的脸颊。
"老韩。"李乐赋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说。"
"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知道。"
"不是因为这个项目批了。"
韩林泽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李乐赋的脚步忽然停下来,韩林泽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他站直了身体,松开搭在韩林泽肩上的手,转过身面对他。月光和星光一起洒下来,照亮了他摘下眼镜后柔和舒展的五官,眼尾微微泛着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是因为。。。。。。这些事情是咱们一起做成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酒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你写的申报书,我跑腿去镇上交材料。你教英语,我教数学。你坐在书桌前熬夜,我躺在旁边看着你。就是。。。。。。这种一起的感觉,特别好。"
夜风吹乱了他的碎发,几缕发丝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他没有伸手去拨,只是安静地看着韩林泽,眼睛里的光比头顶的星星还要亮。
韩林泽站在原地,安静地听他说话。风吹动了他额前服帖的刘海,露出底下光洁的额头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也许更长。
"你喝多了。"韩林泽最后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回去睡觉。"
他伸手拽住李乐赋的手腕,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手指扣在腕骨的位置,不紧,但是也没有松开。
李乐赋被他拽着走,低头看了看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几根纤细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韩林泽的后脑勺。乌黑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小撮,发尾扫在针织马甲的领口上,领口底下是细瘦白净的后颈,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着韩林泽走完了剩下的路。
回到宿舍,韩林泽把李乐赋放到床上,帮他脱了鞋,又从洗手间拧了条湿毛巾递过来。李乐赋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倒在枕头上,几乎是秒睡。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响了起来,薄被只盖了一半,露出一截小腿。
韩林泽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台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韩林泽弯下腰,把被李乐赋蹬掉的被子拉上来,仔细地盖好,连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动作很轻,跟他平时说话的语气截然相反。
然后他直起身,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月光下他那张鹅蛋脸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没有眼镜遮挡的圆眼睛里露出一丝疲惫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了对面床上熟睡的人一眼。
"傻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被窗外的虫鸣声盖住了。
李乐赋翻了个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
韩林泽伸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