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月绷着脸说:“妄议主子,你们不要命了?还是觉着尊上好脾气不与你们计较?”
“嗐姑娘,我们实在是好奇。”侍子小声道,“我们知道错了,保证不会再犯,只求姑娘别告到主子跟前。”
檀月“哼”了一声:“我还没这个空儿去尊上面前乱嚼舌根。”
她刚要走时,只见一个小侍子蹭蹭跑过来,在她身侧耳语几番。
檀月点头听了片刻,拍拍手道:“肃静。现有一要紧事,柳大人的嫁礼需得今日备好。尊上的意思,比南安国一等嫁礼的规格再加上三成,我现亲去开库房清点,来两个人帮我。”
侍子们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有世家联姻也备过一等嫁礼,各色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并奇珍异宝装了整整三四十辆马车,当日那条街水泄不通,光是嫁礼进门便用了半个时辰。
现如今还要再加上三成……
“看来咱们这位柳大人是真得了尊上青眼。”待檀月走后,侍子直咋舌,“不过她的嫁礼,怎么不是她家中出,反倒是国师府备?”
“闻得柳大人出身贫寒,而这婚赐得又急,故此大约拿不出嫁礼。”另一侍子接话道,“许是尊上仁厚,令她有嫁礼傍身,不使人过分看轻她。”
“岂止出身贫寒?我在宫里的朋友刚传信与我,说她还是个哑子,原是预备着给太后娘娘作内侍的,不知怎么的入了尊上青眼。”
“居然是个哑子?”
“快别说了,当心尊上不知何时回来听着了,你这舌头还要不要?”
“……”
这些话没被国师听见,被柳生绵听见了。
她捧着国师递给她的手炉,披着之前内侍塞给她的披风,静静站在青松后边,眼眸微垂。
国师说还要去办点事,令她先进府,也并未令人通传。
她道:“你顺着主路一直走,有个花厅,你且去那头等我。”
柳生绵便是在去花厅的路上遇到这些闲言碎语的。
她不知这是不是国师的意思,故意叫她听着,好敲打敲打她,令她不要太过春风得意。
……谁春风得意。她么?
一个失了语的哑子?
等闲言碎语随着侍子们洒扫地盘的转移而远去后,柳生绵才从青松后边出来。
她缓缓抬眼,望着被压上了一层薄雪的松树冠。
北风不太讲理,此时不知从何而起,胡乱钻进她没扎严的披风里。
柳生绵随意紧了紧系带,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怎么在这儿站着?”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在她身后响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浅的玉兰气。
柳生绵转过身,对上的国师的眼。
那双眼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淡漠无波,像是日暮时分旷野里的琉璃。
被它注视着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安静下来。
柳生绵抿了抿唇,打手势道:[这青松好看,我看得入了迷。]
国师点点头,蓦地招手唤来一个侍子:“折两枝下来,送到柳姑娘房间。”
柳生绵:……?
柳生绵还想打手势说点什么,却见国师已经负手走远了。
“柳姑娘,且请随我来。”那侍子捧着青松,恭恭敬敬道,“尊上已令人备下了房间,柳姑娘看看可还合心意。”
柳生绵忙应着:[谢谢姐姐。]
这侍子显然是看得懂手语的,摇摇头道:“柳姑娘客气了。尊上拨了四个侍子服侍您,柳姑娘唤我春桃便好。雪天路滑,姑娘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