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让周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安吉拉已经被狠狠地推到了墙壁上,整个后台都仿佛跟着震动了一下,墙上的几件演出服被震得晃了晃,从衣架上滑落下来。
安吉拉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推得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鸟,她手里的粉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静止不动了。
薇洛的手指紧紧揪着她的领子,那力道大得指节都泛出了白色,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隐约可见。她把安吉拉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近得薇洛能看见安吉拉瞳孔里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再让我听到任何一句,”薇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与威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关于我、关于南茜、芭芭拉、乔纳森的谣言——只要我听到有人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做成一张报纸,送到你的爸爸妈妈手里,还有霍金斯所有人的手里,明白吗?”
安吉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被倔强和愤怒取代了,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刻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只是几声含糊不清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旁的斯塔西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试图把薇洛和安吉拉分开。她的手刚碰到薇洛的手臂,安吉拉就趁着这机会猛然抬起手来,带着所有的愤怒和羞耻朝薇洛的脸上扇去。
然而那一巴掌并没有落在薇洛的脸上——薇洛的另一只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准确无比地挡住了安吉拉的手腕,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迟疑,就像是在某个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场景里,精确地执行着每一个步骤。
紧接着,在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薇洛的手已经挥了出去。
一声清脆的“啪”声响彻整个后台,那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了几下,像是某种不可挽回的宣判。
安吉拉捂着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的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红印,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众人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那声音里混杂着震惊、解气、恐惧和意外——有人用手捂住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女生身上,整个后台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薇洛扇完安吉拉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对方的反应,就转身回到了刚刚的化妆镜旁。
她的动作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弯下腰,把剩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包里——梳子、发夹、那瓶凯伦送的香水。
她披上自己的外套,那件厚实的冬季外套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领口竖起来挡住了半边脸,然后背上那个小挎包,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走出了后台。
那脚步声逐渐远去,留下一室的寂静和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人们,以及仍然捂着脸站在墙边的安吉拉,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她的斯塔西与希瑟。
这一巴掌让薇洛成功地在霍金斯高中获得了一个新的称号——“蝰蛇”,美丽而危险的女孩,很符合,不是吗?
往后再也没有人在她面前说那些无聊的闲言碎语了,那些曾经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声音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它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而在校乐队的那个角落里,罗宾手里的小号差点掉在了地上,她的目光追随着薇洛离开的背影,嘴巴微微张开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身旁的同学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
薇洛刚走到后台的侧门,身后便有人唤住了她。
“嘿!”是罗宾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促的喘息,像是小跑着追过来的。
薇洛回过头,看见罗宾正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两罐可口可乐,那铝罐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上面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来的。
“嗨……?罗宾?刚刚……”薇洛有些不知道该说,毕竟不是每个人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在后台扇别人耳光,更何况那个扇人耳光的人还是自己,该死,她怎么又开始想那么多。
“不不不,那很好……我是说……”罗宾快步走过来,她的眼神里闪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说话的语速比刚刚快了不少,却仍然能听出里面的激动和紧张,“你现在要回家吗?马上就要放假了,你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一罐可乐递给了薇洛,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薇洛愣了一秒,伸手接过了那罐可乐,铝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又带着罗宾手心残留的一点温度。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些忽然涌来的信息,然后才回答道:“谢谢……不,额……没有特别的安排,我一会儿先去见我的朋友。”
“哦……原来如此。”罗宾点点头,那动作有些机械,像是在掩饰某种失望。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薇洛,眼神里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挑起话题,嘴唇微微张合了几次,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只是把那罐可乐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换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姿势。
薇洛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又有些滑稽,忍不住大声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而明朗,在走廊里回荡着,像是刚刚在台上独唱的那段旋律一样动听,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感染力。
上帝啊……罗宾有些看呆了,她从来没有这样注意过一个人的笑容,那笑容像是能把冬天的寒意都驱散似的,从薇洛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溢出来,流淌进走廊里每一个角落。
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拍,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却又让人不想拒绝,甚至想要再听一次那样的声响。
笑够了的薇洛打开了可口可乐,先是和罗宾手里的那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清脆而短促,就像是在“干杯”一样。接着她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碳酸特有的微微刺痛。她说:“我得走了,我的朋友们还在等我。”
可口可乐里没有酒精,但她竟然感觉自己好像是有些醉了,那种醉意让她的胆子大了起来,像是有某种平日里被小心藏起来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冒头的机会。
她往前走两步靠近了罗宾,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颗雀斑,那些细小的褐色斑点像星星一样散布在她的鼻梁和颧骨上,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她说:“我就住在拜尔斯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放假后应该都在家里。欢迎你来找我玩。希望……我们也能成为好朋友!”
说完,她就学着罗宾之前在舞台后台时那样,没有等罗宾回应,转身就往礼堂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心跳却快得像是刚刚跑完了八百米。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发现自己的勇气已经在刚才那句话里用完了,只剩下一张涨红的脸和一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心。
罗宾站在原地,只是愣愣地看着薇洛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礼堂门口的灯光里,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