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抱得太紧了,罗宾,我我没法呼吸了,我只是有点晕,不是要死了。”薇洛的声音闷在罗宾的肩窝里,带着一种虚弱的无奈,她想推一推罗宾,手指却软得像面条,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把她圈在原地。
罗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猛地松开了手,那动作快得像是在甩掉一块烫手的铁。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回自己身边还是该继续扶着薇洛,手指在空气里蜷了蜷又松开,最后悬在薇洛胳膊旁边一寸的地方,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
“我、我不是——”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脸上烧得厉害,那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跟着红了一圈。“你刚才那个样子——你就那么倒下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死了?我又没当过你的私人医生,我怎么知道你的超能力用完是晕一会儿还是直接——”
她的话越来越快,快到后面的音节已经糊成了一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那上面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又抬起头飞快地瞥了薇洛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没事吧”的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太蠢了”的窘迫,两种表情在她脸上交替出现,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自己尾巴绊倒的猫。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再解释什么,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嘟囔,那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只是怕你倒下去。”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轰鸣,那声音不响,却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夺心魔发出一声尖锐而漫长的嘶鸣,拖了好几秒才断掉,然后它那庞大的、被蓝黑色火焰灼烧得千疮百孔的身躯晃了一下,像一栋正在失去支撑的楼,缓缓地、沉重地倒了下去。
那一声巨响在空旷的中庭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碎玻璃从天花板的裂缝里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片细碎的脆响。
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
那安静来得太突然,突然得像是一首放到了最响的歌被人猛地拔掉了插头。
耳朵里还在嗡嗡地响着刚才的余音,空气里还弥漫着焦糊和火药的气味,灰尘在应急灯惨白的光柱里缓缓地飘着,但它们都只是在沉默地进行着,没有任何声音。
二楼的所有人都像是被同一个信号唤醒了一样,齐齐地往楼下赶。
脚步声在楼梯道里响成一片,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有人扶着栏杆往下跑,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来回撞着。
迈克跑过去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在地上磕了一声闷响,整个人几乎是滑跪到11面前的,他伸手抱住11,像是怕她会在下一秒消失。11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那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那沉默里装着太多东西,多到任何语言都放不下了。
一旁的麦克斯走向比利。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踩不实,身体微微地晃着。
比利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些血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像一朵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花。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没有焦距了,只是朝着天花板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看。
麦克斯在他身边跪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两侧,那动作像是在给他挡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比利!比利!”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又尖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起来啊!比利!我求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点一点地裂开,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她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肩膀在轻轻地抖着。
大家站在不远处,看着跪在地上的麦克斯和躺在她面前的那个已经不会再动的人。
没有人说话。
史蒂夫站在最前面,他的脸上还带着伤,嘴角的淤青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一个音节,又被他咽了回去。达斯汀站在史蒂夫旁边,他的眼镜歪了,镜片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下角一直延伸到边缘,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卢卡斯站在达斯汀的另一侧,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着,那动作又轻又快,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痉挛。
“他……”达斯汀开口了,那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低得像是气音,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接下去。史蒂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达斯汀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只是在那里放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夺心魔身上残存的蓝黑色火焰闪了最后一下,像一根蜡烛烧到了灯芯的尽头,挣扎着亮了一瞬,然后无声地熄灭了。
那光芒消失的时候,周围的光线似乎也跟着暗了一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同时从这个世界上撤走了。
那团曾经庞大到足以遮住半边天的怪物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和比利一样,不再动了。
火焰熄灭了,生命也熄灭了,都在这个夜晚,这个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地方。
星庭购物中心外面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那声音从远到近,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有人在头顶不停地拍打着什么东西。
消防车的警笛声和警车的警笛声混在一起,红的蓝的光在废墟的缝隙里交替闪烁着,把整片夜空搅成了一锅不安分的粥。
罗宾扶着薇洛往外走,她的手臂从薇洛的腋下穿过去,稳稳地托着她的身体,那力道不重,却让人觉得很踏实。
相比较刚才,薇洛已经好了很多,她的脚步虽然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自己走了,只是罗宾不肯松手,她也懒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