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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庭决战（第4页）

她们穿过那些散落的碎玻璃和扭曲的钢架，绕过倒在地上的广告牌和翻倒的购物车，脚下的碎屑被踩得咯吱咯吱地响。

有人从她们身边跑过去，有人蹲在地上收拾东西，有人在喊什么人的名字，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退下去，像潮水一样。

她们走向一辆停在门口的消防车，红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车顶的灯还在转，一圈一圈的，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红蓝交替的颜色。

一个穿着消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抱着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和几条毛巾，那毛巾是干的，带着洗衣粉的味道。他把毯子递给罗宾，又递了两瓶水过来，瓶身上还凝着水珠，在灯光下一颗一颗地亮着。

罗宾把毯子抖开，一条披在自己肩上，另一条直接蒙在薇洛身上，那动作又快又利落，像是怕她着凉，又像是在把她裹成一个她跑不掉的茧。

薇洛靠在消防车的车门上，那铁皮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还留着一点余温，隔着毯子传过来，温温的。

耳边是警笛声和消防车的引擎声，那声音忽远忽近的，混着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喊话声，把她拉回了上一次大战之后的那个夜晚。

那一次也是这样的声音，也是这样的灯光，也是这样的疲惫，只是那一次她从警局走出来的时候，是乔纳森来接她的。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无意识地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罗宾的父母正从人群的那一头走过来。她的母亲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碎，像是每一步都在赶着前面那一步，她的外套敞着怀没有扣，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也没有去理，只是不停地往前走，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搜寻着什么。父亲跟在后面，步子比母亲大，却比她慢半步，他的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攥着又松开。

罗宾的母亲先看到了罗宾，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然后她几乎是跑过来的，鞋底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父亲跟着加快了步子，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落在罗宾身上，落在那条毯子上，落在她脸上那道还没擦干净的灰痕上，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薇洛看了罗宾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了。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朝罗宾父母的方向偏了偏，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种“去吧，别让人等急了”的催促，也带着一种“我没事”的安抚。

薇洛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楚：“再见，过几天我们再去喝奶昔。”

罗宾连忙点头，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怕她反悔，头发跟着甩了几下，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她松开一直扶着薇洛的手，转身小跑向自己父母的方向，跑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很短，只是扫了一下就又转回去了，步子没有停。

薇洛站在那里，看着罗宾跑向她父母，看着母亲伸手把罗宾拉进怀里，那动作又快又用力，像是要把她嵌进去；看着父亲站在旁边，伸手在罗宾的头顶放了一下，又收回去，又放了一下。

薇洛收回目光，在人群里慢慢地环顾了一圈。她看到了乔伊斯站在人群的边缘，怀里抱着威尔，那孩子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像是把全部的重量都交了出去。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一只手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地抚着，那动作又慢又柔。她的脸上还有泪痕，那痕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灯光下亮着一道细细的光。

薇洛缓步走向他们，脚步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站在乔伊斯面前，那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的水珠。她开口了，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一扇没有关紧的门：“嘿，姨妈。”

乔伊斯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薇洛脸上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决堤了。她松开威尔，一步跨过来，两只手臂从薇洛的肩膀后面环过去，把她整个人紧紧地箍在怀里。那拥抱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去，大得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还活着，还站在这里。

薇洛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那颤抖从她的肩膀传过来，经过手臂，经过胸口，传到自己身上，像一阵没有声音的风。

“哦！God，好孩子。”乔伊斯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过来，沙哑而破碎，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才挤出来的。她的手掌在薇洛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那节奏很慢，像是在哄一个刚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孩子。

薇洛紧紧回抱着她，手指攥着她后背的衣服，那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她能感觉到乔伊斯的心跳透过衣服传过来，快而乱。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乔伊斯的眼睛还是红的，那红色从眼睑一直蔓延到眼眶的边缘，她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怕被看见。

薇洛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身后停了一下——那里没有人。

“吉姆……呢？”薇洛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这个字会碎在空气里。

她看着乔伊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沉下去。

乔伊斯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又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推不出来。她的下巴在抖，那抖动从下巴蔓延到嘴唇，从嘴唇蔓延到整个脸颊，她的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薇洛捂住嘴巴，手指压在嘴唇上，压得指节都泛了白。她的目光顺着乔伊斯视线的方向慢慢移过去——11站在人群里，她的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和灰尘，衣服上破了好几个口子。她的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焦点，像两口已经干涸的井。

没有人站在她身边，她就那样一个人站着，在那些跑来跑去的人群中间，安静得像一块被遗忘在路边的石头。

那些声音还在响，警笛声，喊话声，脚步声，它们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在这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地方搅成一团，然后升上去，升到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里。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带着水汽，带着这个夜晚最后的一丝温度，从那些站着的人、坐着的人、躺着的人之间穿过去，往更远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