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近柴房五步之内,一股夜风扑面而来。
寒森森的,带着凌冽之气。
明穗抬起眼眸,正好直愣愣盯着木门。
彼时,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隙。
银白的月乍然倾泻进去,刺破黑暗。
窗户边,一身姿挺拔的男人仰靠着墙,微闭双目,几缕青丝肆意垂落在鬓边。
月光柔柔地洒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男人英朗的轮廓。
黑暗中,月影下,就好似九天之上的玉面仙人倚树假寐。
就连颧骨上那道一指长的伤疤,血水浸染白皙的肌肤,也显出一种破损的美感。
这就是读书人说的出尘绝艳吧?
牙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看着都欢喜,忙不迭在明穗耳边嬉笑,“婆子我做了半辈子的牙人,过手的婢奴比你吃过的米粒都多,就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汉子。
娘子可莫要再犹豫,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呐!”
牙婆是大嗓门,说得唾沫星子飞溅。
里面的人肯定是听到了,但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反应。
明穗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她也看不见,男人就算长成一朵花又有什么用?
对她来说,还不如一顿馒头来得香。
她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嗅到了血腥味,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握着盲杖的手悄然扣紧,“这汉子不会跟太子殿下有关吧?”
柴房里,响起一声极弱的铁链碰击声。
细微,但刺耳。
牙婆的笑意一僵,有些不悦,“娘子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虽是生意人,但也讲良心,怎么会把那般晦气的玩意儿留给娘子呢?”
说罢,厌恶地冷哼了一声。
太子裴时序从前是天上月人间仙,人人仰慕没错。
但一个月前,他已经投敌了,还出卖了边境军机。
受敌滋扰的边境村民,包括他们石头村谁人不愤慨?于是冲军营,冲官府。
朝廷为稳定民心,快速诛杀了太子亲信。
曾经在太子门下效力的幕僚、兵士、仆从全部被贬为贱籍售卖。
牙婆手里也免不了有与太子关联的奴隶。
牙婆怜惜明穗这孩子,自然不会把这种逆贼叛匪给她当夫君。
但是,明穗不愿意买太子留下的人,并不是因为厌恶,而是……
明穗眸光晃了晃。
罢了,只要这汉子跟太子无关,她心里就有数,可以放开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