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景川平静回应,“刚刚在走廊,我听见几句。”
“要不……我们之后不要再一起去天台,放学也分开走。”则晰低声说道,这句话在心里挣扎许久,终于说出口,“这样闲话慢慢就会停下来,不会影响你。”
景川转头看向他,目光沉静:“你觉得,疏远就能止住流言?”
“至少不会继续把你卷进来。”则晰的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自责,“他们本来不会讨论你,都是因为我。你本来安安静静,不用承受这些异样眼光。”
“别人怎么议论,不是由我们同行与否决定的。”景川缓缓开口,“唐磊的目的,就是想逼你退缩,让你主动避开我。一旦我们刻意疏远,反而像是默认了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
则晰沉默。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是单纯不想拖累景川,没有仔细想过背后的用意。
“而且,我选择和你相处,是我自己的决定。”景川继续说,“不是你强行拉着我,不存在你拖累我一说。旁人的闲话,不值得我们改变原本的节奏。”
“可是那些目光很难受。”则晰垂眸,指尖抠着墙面细微的纹路,“我不怕别人说我,我习惯了。但我不想,大家用奇怪的眼光看你。”
景川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则晰冷白的侧脸。少年外表强硬,内心却习惯性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哪怕根本不是他的过错。
“我从不在意无关人的评价。”景川语气清淡,“从我入学起,一直有各种猜测和议论,有人觉得我高冷难相处,有人说我只会死读书。这么多年,这些闲话从来没有改变过我。别人的看法,不等于事实。”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流言是飘来飘去的念头,就像你脑海里那些不受控制的想法。你不需要抓住它,也不用因为它改变自己原本的选择。等没有新的话题可以炒作,它自然会慢慢消散。”
则晰静静咀嚼这番话。他一直学习接纳脑海里纷飞的思绪,却忘了,外界的闲话,本质上也是一样。它们只是别人随口生出的念头,不是真相,不必全盘接收,不必为之退让。
“道理我懂,但是心里还是乱。”则晰坦诚地说。情绪上来的时候,理智很难压住翻涌的思绪。
“允许心里乱。”景川说,“情绪来了,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平静。我们可以暂时不去回应,不用急着做决定。不必现在就决定要不要疏远,先把这件事放一放。”
走廊上陆续有学生路过,看见两人站在窗边说话,脚步放慢,偷偷打量,低声耳语。
景川神色不变,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大声辩解,只是安静陪着身边的少年。
“不用去和唐磊争辩吗?”则晰问道。
“争辩只会给流言添燃料。”景川轻轻摇头,“他想要的就是争吵,让更多人围观这件事。无视,就是最简单的应对方式。如果他继续恶意散播谣言,影响范围扩大,再去找老师处理就足够。”
则晰轻轻“嗯”了一声。胸口那种闷堵的感觉,稍稍减轻一点,却没有完全消失。纷乱的念头依旧在脑海里打转,只是不再逼着自己立刻做出“远离景川”的决定。
预备铃响起,提醒下一节课即将开始。
“回去上课吧。”景川轻声说道。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各自回到座位。周围不少目光投过来,则晰深吸一口气,尝试练习觉察自己的情绪。那些不安、自责的念头不断浮现,他看着念头升起,任由它在心里飘过,不去紧紧抓住。
整节课,他依旧会走神,但是没有像刚才那样被负面情绪完全裹挟。
下课之后,刘欣转过头,担忧地看着则晰:“你还好吗?刚刚看你在走廊外面,脸色不太好。”
“没事。”则晰淡淡应了一句。
“唐磊还在到处跟别的班的人说这件事,好多外班的人都听说了。”刘欣皱着眉,“真的太过分了,明明什么都没有。”
“不用管。”则晰说道。
刘欣叹了口气,见则晰不想多谈,便不再追问,默默转回座位。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结束,午休铃声响起。
班里同学陆续起身,收拾饭盒,准备去食堂。刘欣拎着便当盒,回头看向则晰:“今天还要上天台吗?外面传成这样,要是被人撞见,怕是闲话更多。”
则晰微微迟疑,转头看向前排。景川已经收拾好书本,抬眼望向他,眼神平静,没有催促,把选择权交给则晰。
则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去。”
他不想因为别人毫无根据的谣言,放弃这个能让自己放松的角落,放弃和景川安静待着、梳理思绪的时光。
“那你们小心一点。”刘欣叮嘱一句,转身离开教室。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值日生。景川背上书包,则晰拿起兜里圈好的几道习题,两人避开人流,走侧边的楼梯,一步步向上攀登。
楼梯间光线偏暗,脚步声在台阶间轻轻回响。
推开天台铁门,开阔的风迎面扑来,一下子隔绝教学楼里的喧闹和流言。天台依旧安静,水泥地面,砖缝里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是连绵的香樟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