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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与回响完（第2页）

“不然呢？”那人微微弯起嘴角，“要我说‘你看起来真不错’吗？那也太自恋了。”

五条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这个人在用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语气说话，但那种微妙的不同之处让五条悟感到一阵奇异的违和感——就像听到自己的录音，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说话的方式……”五条悟皱了皱眉，“比我——我是说，比我现在的样子，要……老气？”

“十年可不是白活的。”

“所以你今年三十五？不，按你身体的细胞年龄……”

“别提那个。”年长的五条悟打断他，“时空穿梭对身体有影响，数据不准。”

他走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投了几枚硬币进去，按下一罐黑咖啡。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贩卖机咔嗒一声，罐装咖啡滚落出来。他弯腰取出，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靠着贩卖机站着，目光落在巷口处被霓虹灯染成淡紫色的夜空上。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奇妙。他自己从来不喝黑咖啡，嫌苦，只喝加了大量糖浆的甜腻玩意。但眼前这个人喝着黑咖啡的样子，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就好像……五年、十年后，他也会变成这样。

“所以，未来到底怎么样？”他忍不住问，“咒术界那些老头子死了没？”

年长的五条悟笑了一声，短促而没什么温度：“有些死了，有些活得比你还久。”

“听起来不太乐观？”

“怎么说呢。”他又喝了一口咖啡，“该发生的都会发生。有些事你阻止不了，有些事你以为阻止了，其实只是换了个方式发生。”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我？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个问题让年长的五条悟沉默了很久。久到五条悟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慢慢开口：“因为有些东西……需要亲眼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还在这里。”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五条悟却莫名听懂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年后的自己，忽然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那人左手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疤，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外套袖口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可能是洗了很多次都没洗掉的污渍；他站姿看似随意，但重心微微偏向右腿，像是左腿受过伤，即便好了也会下意识地减轻负重。

十年后的他。经历过什么的他。

五条悟想开口问更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有点可怕的事实——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来自某个时间线，那他既然能活着站在这里，说明至少在那条时间线里，五条悟没有死。但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累？

“喂，”五条悟叫住他，“你该不会过得不好吧？”

年长的五条悟抬起眼看他。贩卖机的白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让那张漂亮的过于不真实的面孔显出几分苍白。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五条悟平时挂在脸上的不太一样——更轻、更淡，像一阵随时会散掉的风。

“不算好，”他说，“但也不算坏。”

“那……”五条悟想了想，“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既然你都说改变不了了。”

“有啊。”

“什么？”

年长的五条悟把空咖啡罐捏扁，随手投进墙角的回收箱，动作利落得像是练习过千百次。然后他走过来，在五条悟面前站定。他们身高相仿，面对面站着时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五条悟看见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倒影，年轻的、绷带歪斜的、还没来得及被任何东西压弯的自己。

“活下去。”年长的五条悟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