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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与回响完（第3页）

五条悟愣住了。他想说“这不是废话吗”，但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看见对面那个人抬起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然后那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像长辈对待晚辈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喂！”五条悟终于找回声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别摸我头！”

年长的五条悟收回手，插回外套口袋里。他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还挂着，但眼底深处那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似乎松动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温柔的东西。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

“你要走了？”

“嗯。”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这条裂隙持续不了太久。”

五条悟张了张嘴，有一万个问题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还会再见面吗？”

年长的五条悟低头看他——明明身高差不多，但那个“低头”的动作却做得极其自然，像是他真的比五条悟高出许多一样。他想了想，说：“也许不会了。同一段时空裂隙不太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坐标两次。”

“那……”五条悟顿了顿，“十年后的我，过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对方有些意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真实，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底下透出流动的水光。

“会开心的，”他说，“总有一天。”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着噪点。五条悟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他的手腕，却只捞到一把凉薄的空气。那个人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苍天之瞳在即将消散的边缘忽然亮了一下——像星星坠落前最后的闪烁。

“别忘了，”他的声音隔着一层水波似的传来，“六眼能看见一切，但有些东西，要用这双眼睛之外的东西去看。”

然后他就消失了。巷子里只剩下那台嗡嗡作响的自动贩卖机，和愣在原地的五条悟。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涩谷街头特有的喧嚣气味。五条悟慢慢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也没有，但那种触感似乎还留着一点余温。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搞什么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十年后的我，原来这么肉麻的吗。”

他转身走出巷子，涩谷的霓虹灯重新涌入视野，人群熙熙攘攘，世界一切如常。五条悟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经过那根柱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走向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罐黑咖啡。

打开拉环喝了一口，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难喝死了。”

但他没有扔掉。他把那罐苦得要命的黑咖啡握在手心里，继续往前走。罐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进来，像某个来自未来的、模糊而真切的回响。

六眼确实能看见很多东西——咒力的流动、术式的构造、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痕迹——但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个人的话或许是对的。有些东西，确实要用心去看。

比如一个人在笑的时候，眼底有没有光。

比如一个人说“活下去”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变得比平时更响。

五条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还年轻，他还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他还不知道“无能为力”四个字写出来有多重。但此刻，走在涩谷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握着那罐难喝的黑咖啡，他忽然觉得——十年后的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陌生。

那个人眼底的疲惫，那声轻轻的“活下去”，那个落在头顶的、短暂的触碰。

有一天他都会明白的。

而在此之前，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把一切交给尚未到来的、漫长又短暂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