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门子早年就被金渔羊肉、羊汤地喂熟了,也不问她要做什么,干脆利落地让出门后避风处,自己抄着袖子去外面风口上望风。
见金渔只是个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母子俩还有些不大敢认,但看她穿戴非凡,气势外露,又听杜妈妈一再保证说是师从江南名医,这才勉强接受了。
“辛苦您了。”
带着一老一少,杜妈妈的哥哥是推着板车进城的,说话间,从车上盖的棉被底下摸出一篮子鸡蛋,很是局促地往金渔手里送,“乡下人,家里没什么好东西……”
金渔不要,“我同你妹妹极要好,不必多礼,看病要紧。”
这话顿时叫母子二人放松许多,也有些骄傲。
尤其杜妈妈的哥哥,傻呵呵乐起来,妹妹也是出息了,不仅给大户人家当了奶娘,竟也认识了大夫当朋友。
金渔摸摸那小孩子的脑瓜,“真乖。”
说着,就把荷包里油纸包着的蜜饯与他吃。
小孩儿眼睛一亮,咽了下口水,却没着急拿,先看娘。
杜妈妈也道:“姑娘能帮忙,我们已是感激不尽了,如何还能要您的东西呢?”
又是糖又是蜜的,放在外面也得几十文一斤,还压秤!
金渔笑着把蜜饯塞到那孩子手里,“我可不听你娘的,吃吧。”
为进城,祖孙三代明显换了好衣裳、厚棉袄,虽然表层面料洗得泛白,但干干净净的,也没有明显的补丁。
可越是这样,越能说明这家人的日子不好过。
一篮鸡蛋对金渔而言,毫无用处,可给这家人拿去换了钱,保不齐就能多买两副药。
杜妈妈知道是金渔给自己做脸,眼眶一热,接了哥哥的鸡蛋,“先给我吧,怪脏的。”
这几年家里已经缓过来了,无论如何,这篮子鸡蛋都得送!
“是是是。”
她哥哥挠头,“那底下还有几个大鹅蛋,补身子,嘿嘿,补身子……”
他是个粗人,哪见过这般穿金戴银清秀的俊姑娘,竟不大敢抬头看。
金渔已经顾不上听着兄妹俩说话了,因为她发现了大问题:杜妈妈之母的唇色很不对,呈现深紫色。
因常年做农活,一家子都黑,可即便如此,这唇色也有点过分了。
大门后面有小板凳,金渔招呼她坐下,边搭脉边问:“平时容易累,容易喘吗?偶有胸闷?”
心脉不对。
只这一句就把母子二人的疑虑悉数打消,“是,年轻的时候还不怎么着,就是这几年年岁大了,不中用了……”
这可不仅仅是年纪上来的缘故,金渔又让她掀起裤腿,往小腿上按了按。
有点水肿,按下去的浅坑,要过很久才能恢复。
一旁的杜妈妈搂着儿子,亲个不够,又抽空教导说:“看看姑娘,多厉害,日后你好歹也学个本事,不要再土里刨食……”
种地能有什么出息?一辈子累死累活,也未必能吃上几顿饱饭。
“夜里咳嗽得更厉害吧?”
金渔问。
“是!”
杜妈妈的哥哥忙不迭道,“有时候睡得时候好好的,半夜憋醒了,咳得可凶,得半坐着才能继续睡。”
看年纪,孩子都得老大了,还对母亲的情况了如指掌,可见是个孝子。
“有泡沫痰,”
金渔耐心解释说,“就是痰里带皂角似的沫,是不是有时候还会有血丝?”
她每说一句,娘俩就点一下头,最后几乎要跪下了。
“大夫,您说得比我们镇上的大夫还准呢!”
杜妈妈的哥哥再开口,俨然已经换了称呼,肩背和脑袋全都微微弓起,显示出由衷的恭顺和哀求,“给开个方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