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发送。
片场比我想象中小。
然后我一眼看到了他,还是在监视器旁。
衣服有点皱,不像平时那么整。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翻剧本,一页一页,动作很慢。
美术组的人围在道具库房里。
光很白,有点刺眼。各种仿古构件靠墙码着,空气里有漆味和木屑味。
我蹲下来,手指沿着那只雀替的弧线慢慢走。
触感太均匀了。机器走刀的痕迹,从头到尾深浅一致,像一段没有起伏的呼吸。
“这里,”我指着一处转角,“应该有停顿。”
美术指导站在旁边,也蹲下来。
“手工具推到转角会自然减速,木头上会留一道很浅的顿痕。不是瑕疵,是工具在人手里会犹豫一下。他们这个没有。”
他伸手摸了一下,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向那扇仿古门。
远看没问题。形制对,比例对,做旧也做了。
我用手背敲了敲门框。
声音实。
太实了。
“里面灌了水泥?”我问。
道具组长站在人群里,愣了一下。
“对。为了稳。”
我摇头。
“老建筑不会这么稳。它会有一点‘让’。”
我把手掌贴住门框,轻轻推了一下,没动。
“太刚的东西,一震就断。真正的老门框,他是能感觉到它有活动的。不是松动,是‘容差’。木头会呼吸。”
道具组长看着我,目光变了。
我站在门框下。
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支铅笔。
很普通的木工铅笔,扁头,红色。
笔杆上有一道一道的划痕,是以前在废墟里被钢筋蹭的。
在国外,我用它标过穹顶的裂缝,标过墙体的空腔,标过每一处需要记住的应力点。
我拔出笔。
在门框内侧、视线以下的位置,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
圆。一条竖线。竖线旁边一个点。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像呼吸。
铅笔的石墨在木头上留下很浅的灰痕,指腹擦过去能感觉到一点细微的涩。
没有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