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剧本合上。“走吧。”
我收拾桌面。红铅笔放回笔筒。图纸叠好。水瓶盖上。
他站在旁边等。没有催,在等。像所有他做过的事——把节奏留给我。
走出库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片场比白天安静很多。
器材都收了,灯也关了大半,只剩下通道里几盏日光灯还亮着,冷白色的光把走廊照得很清楚。
有人还在收线缆。黑色的线一圈一圈绕起来,动作很熟练。
他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
经过美术组的工作间时,周组长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最后一只纸箱。
看见我们,他停了一下。
“小晗,你那批图纸。”他叫住我。
我停下来。
“已经归档了。编号从G-017到G-034。”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上面有你的记号。”
他说的是“记号”。不是“签名”。不是“标注”。
是“记号”。
我点头。“谢谢周老师。”
他摆了摆手,抱着箱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支铅笔,”他看着我,“别忘了带走。”
然后走进走廊深处。
脚步声一下一下,慢慢远了。
林述站在旁边。
他没有问“什么铅笔”。他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一家小店,灯光不亮,桌椅有点旧,但干净。
菜上来的时候,他把那盘我不喜欢的挪到自己那边。
动作很自然,像上次一样。
我看着他。他没有看我。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后天杀青宴。”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呢?”我问。
“然后回北京。”他说。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写进通告单的事。
我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