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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处疗伤（第3页）

“你昨晚，”程遂一边用纱布轻轻覆盖在伤口上，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开口，“为什么那么拼命？”

江逾白的身体微微一僵。

“什么为什么？”

“李默欠高利贷，那是他的家事。你就算要见义勇为，也不至于连命都不要。”程遂的手指隔着纱布，轻轻按了一下江逾白的后腰，确认没有伤到脊椎后，才继续说道，“你当时的那个眼神，不像是在救人，像是在……发泄。”

江逾白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过了许久，江逾白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因为那个放高利贷的混混，长得像我那个烂赌鬼爹。”

程遂按着纱布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要账。我妈受不了，跑了。他没钱，就把我卖了。”江逾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那时候才十二岁，被他卖给了一帮放贷的。他们在我的背上，用烟头烫了十几个疤。”

江逾白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昨晚那个混混拿刀捅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李默会不会死，而是……我终于可以把当年欠我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程遂看着江逾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看到了江逾白眼底深处，那片被压抑了多年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原来，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活阎王”，心里早就烂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废墟。他所有的暴戾、所有的玩世不恭，都不过是用来掩饰这道致命伤口的铠甲。

程遂深吸了一口气。他放下手里的纱布，伸出手，极其罕见地、轻轻地覆在了江逾白的后颈上。

他的手掌很温暖，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江逾白，”程遂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道穿透黑暗的光，“那不是你的错。”

江逾白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程遂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你不需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程遂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从今天起，那些烂账，到此为止。”

江逾白看着程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猛地转过头，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说：“……程遂，你话真多。”

但他没有躲开程遂的手。

上完药后，江逾白在程遂的沙发上睡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程遂给他贴了膏药，又逼着他喝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江逾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嗯。”程遂正在厨房洗碗，闻言走了出来。

江逾白走到玄关，换下那双一次性拖鞋。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程遂。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程遂的身上，给他那件白色的衬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这个极度理智、极度冷清的学霸，此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烟火气。

“程遂。”江逾白突然开口

“嗯？”

“谢谢。”江逾白的声音有些别扭，他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地看着门外，“还有……你家挺干净的。”

说完，他像是怕被程遂看穿什么似的，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关上了。

程遂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江逾白落下的那件黑色T恤。

衣服上还残留着江逾白身上的味道。那是混合了雨水、汗水、碘伏，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年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