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只有这两样。”添添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雪球,看到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停下来,他蹲下来把雪球放在地上,自己也蹲在那里,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那两个握着手的大人,雪还在下,很小,细细的,像盐。气场樊霄的公司搬到苏州了,不是“准备搬”,是“已经搬了”。阿火比他早到一个多月,把办公地点选在了游书朗研究所和添添幼儿园之间的一栋写字楼里,步行到两边都在一刻钟以内。樊霄没有去看过选址,阿火发来照片的时候他只回了一个字——“好”。阿火问他装修风格,他说“简洁就行”,阿火又问他办公室怎么设计,他说“按游书朗喜好,做成套房。”开业那天樊霄去了,添添要上学,游书朗要上班。他一个人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苏州的天际线,不高,很平,灰蒙蒙的,和曼谷不一样,曼谷的天际线是高的、挤的、张牙舞爪的,苏州不是。苏州的天很矮,云压得很低,像一个伸手就能够到屋顶的房间。他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游书朗——“办公室”,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看到了”,他又打了一行字——“晚上想吃什么”,发出去,这次回得快了——“咖喱汤”,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嘴角动了一下。添添下午五点放学,樊霄四点四十五从公司出发,走路过去,一刻钟,他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家长,他站在铁门旁边,不是最前面,也不是最后面,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游书朗上周给他买的,深蓝色的,羊毛的,他每天都围。添添从铁门后面跑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小宝贝从拉链缝里露出一截红色的车顶。他看到樊霄,跑过来,没有扑过去抱他,把书包带子整了整。“樊爸爸,今天怎么是你?”樊霄蹲下来,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被风吹红的脖子“游爸爸今天加班。”添添想了想,“那我们去接他吗?”“先回家做饭,做好了去接他。”添添拉住他的手,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添添走得很慢,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水泥地面,沙沙的。“樊爸爸,你今天公司开业?”“嗯。”“那你忙吗?”“不忙。”“那你可以天天来接我吗?”樊霄停下来,蹲下,“可以,天天来。”添添把那辆从拉链缝里滑出来的小宝贝塞回去,拉好拉链,笑了,“那走吧,游爸爸说咖喱汤要炖很久,我们早点回去做。”樊霄在厨房里站了很久,他面对着灶台,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咖喱酱在油里滋滋地响,他的右手拿着锅铲,还不能完全使上力,炒菜的时候手腕会酸,但他坚持自己炒,游书朗说“我来吧”,他说“不用”。游书朗没有再抢,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刀工比以前好了很多,鸡腿肉切得大小均匀,和尺子量过一样。他把肉倒进锅里,翻炒,加椰浆,加水,加香茅、南姜、柠檬叶,每一步都没有错,他盖上锅盖,调小火,转过身看着游书朗。“你今天几点下班?”“不知道,实验走不开。”“那我做好了去接你。”“不用,我自己回来。”樊霄看着他,没有说话。游书朗看了他一眼,“那你来接我,到了给我打电话。”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好。”他把火关了,咖喱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游书朗加班的日子,添添已经习惯了,他从幼儿园回来,樊霄帮他洗手、换衣服、拿出作业本,他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樊霄在旁边看文件。他写完了,樊霄检查,然后两个人一起进厨房,樊霄炒菜,添添搬个小板凳站在旁边剥蒜,他剥得很慢,蒜瓣小小的,手指也小小的,指甲缝里塞满了蒜皮的薄膜。他剥完一颗举到樊霄面前,“樊爸爸,你看!”樊霄低下头把那颗蒜含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添添眼睛瞪大了,“你怎么吃了!这是用来炒菜的!”樊霄笑了一下,很短,“樊爸爸尝一下。”添添又剥了一颗,这次没有给他,放在碗里,“这颗是炒菜的。”菜做好了,樊霄把菜盛出来,放在餐桌上,用盘子盖上保温,他拿起车钥匙,添添已经穿好外套了,红色的棉袄,蓝色的棉裤,棉靴的拉链自己拉上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辆小宝贝。“走吧,去接游爸爸。”樊霄牵着他出门。研究所的灯还亮着,游书朗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开着。他走过去,拉开车门,添添在后座喊“游爸爸!”游书朗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里很暖,空调开着,座椅加热也开着,樊霄没有说话,发动了车。游书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