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做好了。”樊霄的声音不大。“嗯。”“咖喱汤。”“知道了。”游书朗睁开眼看着窗外,窗外的城市在流动,霓虹灯、高架桥、路边摊的炊烟。他把手伸过去,放在樊霄的腿上,樊霄的腿动了一下,没有躲,他的手在那里放着。到家了,添添自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跑出去。游书朗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等着樊霄锁车,三个人走进单元门,电梯来了,添添按了五楼,电梯往上走,谁都没有说话。门开了,添添跑出去按门铃,游书朗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锅盖,咖喱汤还是热的,橘粉色的汤汁冒着热气,他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和以前一样。他加班的日子樊霄不加班,他不加班的日子樊霄也不加班,他们像两台对好了时的钟,一个动另一个也跟着动,一个停另一个也停下来。添添在这两个钟摆之间跑来跑去,一会儿撞到这个,一会儿撞到那个,不疼,笑得很响。那天游书朗下班早,他走出研究所的时候天还没黑,夕阳挂在天边,橘红色的,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他给樊霄打电话,“我下班了,不用来接,我走过去。”樊霄说“好”,顿了一下,“走到哪?走到公司还是走到家?”游书朗想了想,“走到公司,接你和添添。”他挂了电话走在路上,走得不快,不赶时间,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樊霄公司楼下。他站在门口没有上去,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在楼下”。过了几分钟,樊霄牵着添添走出来,添添看到他,眼睛亮了,“游爸爸!你怎么来了!”游书朗蹲下来,添添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我来接你们。”添添从他怀里抬起头,“那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他拉住游书朗的手,又拉住樊霄的手,三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樊爸爸,你今天炒菜了吗?”“炒了。”“炒的什么?”“你回去就知道了。”添添想了想,“一定是游爸爸和添添爱吃的。”樊霄没有回答,他看了游书朗一眼,游书朗没有看他,但游书朗把他手攥紧了一点。晚上添添睡着了,游书朗从次卧出来,樊霄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游书朗走进去站在他旁边,拿起抹布擦碗。“今天胃还疼吗?”樊霄问。“不疼。”“明天早饭想吃什么?”“粥。”“什么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樊霄把一个碗冲干净递给他,他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樊霄。”“嗯。”“你不用每天问我胃疼不疼,我疼了会跟你说。”樊霄把水龙头关了,转过身看着他。“你不会说,你以前就不会说。你疼了只会自己吃药,药吃完了再去买,买完了继续吃,你不会跟任何人说,也不会跟我说。”他的声音很低。“所以我要问,每天问,书朗,不要拒绝我关心你”游书朗看着他,把手里的碗放进碗柜,关上柜门。他走到樊霄面前,伸出手,把他围裙的带子解开了,围裙从樊霄身上滑下来,游书朗把它搭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樊霄的腰侧停了一下,那里很热。“那你就每天问。”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是碰,嘴唇贴着他的眉心,停了一秒。吾岸两年后……游书朗的研究成果发布会在上海举行,那天来了很多人,行业的、媒体的、投资圈的。周明远专程从曼谷飞过来,坐在台下第一排,旁边是阿火。博海药业在杭州的研究所这几年势头很猛,游书朗带的团队发了三篇高水平论文,这次的研究成果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针对一种罕见病的靶向药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为无数患者带来了福音。发布会的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请他上台说几句。游书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很安静。他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到了周明远,看到了阿火,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没有看到樊霄,他知道他在,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樊霄站在门口帮他整了整领带,说“我去不了,添添有点咳嗽,我送完他去幼儿园再去公司”。游书朗说“没关系”。樊霄把他的领带结往上推了推,“路上小心。”他低下头,在游书朗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游书朗把目光从台下收回来,看着镜头。“这项研究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我的团队,我的同事,我的家人。”他停了一下。“我的爱人,他一直在背后支持我。没有他,我走不到今天。”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周明远坐在第一排,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