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的汗在哑铃杆上印了一下,凉铁把那点子汗意吃进去了。
她坐垫子上又喘了两口,爬起来接着练。
后头的动作我接着扶了两回,一回扶的胯,一回扶的腰侧,她喊扶我就扶,喊行我就收,收放都干脆。
她那边坦荡得很,我这边手心的汗出一层让哑铃杆吃一层。
练完她把新垫子卷起来,比旧垫子厚实一圈,立在沙发边,新旧两只并排靠着。
“明儿垫上毛巾再出溜,我就把它退了。”她戳着手机跟主播点完红心,撂下一句。
“退啥退,好东西。”我说,“滑是它的毛病,垫毛巾是咱的办法。”
“就你有办法。”
午饭桌上是馒头和她腌的黄瓜咸菜,炒了个鸡蛋。馒头是前天蒸的那锅的最后几个,皮有点干,她拿蒸锅熥了一遍。
我把群里的事提起来:“群里帮你问了,没人有染发膏。这节骨眼儿谁囤那玩意儿。”
“没有就没有呗。”她筷子没停,夹了块鸡蛋。
“要不我私聊问问陈姐,她路子野。”我把这话递出去,递得随意,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上回那里脊不就是她给留的,群里都没走接龙。”
她摆手,筷子还捏在手里,摆得干脆:“算了算了,反正也不出门,白就白着呗。”
说完低头扒饭。
这话掉在桌上。没人捡。
馒头热气往上冒,咸菜碟摆在桌子中间,她扒饭,我扒饭。
我把“那也得染”四个字咽回去了,咽回去的话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跟着一口饭下去了。
白就白着呗。
她说得轻巧。
她头发根那星点白长在她自己头上,她看不见,照镜子才看得见,镜子她也只在拾掇的时候照。
不出门,不染,白着。
行。
我扒饭,比平时快。
隔了一筷子菜的工夫,我抬头:“要真染了呢?”
她眼皮撩起来看我。
“染完给我瞅瞅。”我说,“上回你染那色比这管正,这管颜色深,染出来显老。”
“瞅啥瞅,小兔崽子懂啥。”她笑骂。
我嘿嘿一笑。
笑完接着扒饭。
她心里这页翻过去了,染发膏见底管子瘪了,算了,不出门。
我这边这页没翻。
心里想的压根不是头发。
她头发根那点白我看过了,指腹贴着头皮翻的发缝,洗发水味混着雪花膏味混着头皮的热气,那个味我记着呢。
染发膏得买。
她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