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烬白听完,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好像一下子暗了下去:“那个精神病呢?”
“被警察带走了,听说是有病的,拿他没办法……”老奶奶又叹了口气,“小旸那孩子去警察局闹过,说要把坏人抓起来,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是被邻居抱回来的,哎,这孩子命苦啊,没有爸爸,妈妈也走了,外婆那边早就断了来往,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后面的话宿烬白没有听进去。他转过身,又在门上敲了三下。
“夏炽旸。”他叫了一声。
里面没有声音。
“是我,宿烬白。”
仍然没有声音。
宿烬白把手贴在门上,冰冷的铁门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吸走。
他把额头抵在门上,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来找你了,你开门好不好?”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老奶奶拐杖点地的声音慢慢远去。
宿烬白的手从门上滑下来。
他没有再敲门。
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靠着那扇冰冷的铁门,把围巾解下来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楼道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凉的。
“我不走。”他看着对面灰扑扑的墙壁,像在跟门里的那个人说话,又像在跟自己说话,“我就在这儿等你,你想什么时候开门都行,我哪儿也不去。”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抽噎。
又过了一会儿,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铁门开了一条缝,窄窄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宽度。
门缝里露出夏炽旸的半张脸,宿烬白看见了那张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睛被泪水浸满。
夏炽旸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那扇门就不受控制地整个打开了,他靠着门太用力,门自己滑开了,他就那么跌出门来,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被宿烬白接住了。
宿烬白接住了他。
五岁的宿烬白其实接不住一个同样五岁的孩子,夏炽旸朝他倒过来的时候他也跟着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楼梯扶手,硌得生疼,但他没有松手。
他两只手紧紧地箍住夏炽旸的腰,把那具在发抖的身体固定在怀里,下巴抵在夏炽旸的肩膀上。
夏炽旸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终于哭出声来。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宿烬白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夏炽旸,用力到自己的手臂发酸,用力到夏炽旸的棉袄在他胸口被压出一团深深的褶皱。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炽旸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一下一下的颤抖。
“宿烬白。”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