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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谁想跟你是兄弟情（第1页）

崔亦的杀青戏定在十一月底。

临江的秋天尾巴短得可怜，风一吹就入了冬。萧镜怕崔亦在片场冻着，特意让周越给他备了件藏青色羊绒大衣，又配了条深灰围巾。他自己倒是穿得单薄，烟灰色廓形风衣里只搭了件黑色高领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萧总，您这身是哪个牌子？”有个年轻场务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

萧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风衣，轻描淡写：“随便拿的。忘了。”

场务小姑娘一脸“您管这叫随便”的表情，悻悻地走了。崔亦坐在旁边，正由化妆师补妆，闻言从化妆镜里瞟了萧镜一眼：“你什么时候‘随便’过。”

萧镜乐了：“我衣柜里随便拎一件，都比你现在身上这件贵三倍。”

崔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长衫，实在没法反驳。他本来就是戏服。可他心里莫名有点不爽，抿着嘴没再接话。

最后一场戏，是陆清让在码头牺牲。沈砚秋带着顾青岚登船离开，陆清让断后，被追来的巡捕乱枪打死在江边。拍这场戏时，天公应景地飘起了细雨。风从江面吹来，把崔亦的戏服下摆卷得猎猎作响。萧镜站在十几米外的遮雨棚下，目不转睛地盯着。

崔亦从巷子里踉跄着跑出来。长衫下摆沾满泥水，脸上全是汗和雨。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渐行渐远的渡轮上。那一瞬间，他笑了。

然后枪响。他身体一震，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往后倒退两步，靠在湿滑的青砖墙上。他慢慢滑坐下去，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仰起脸，雨水打在他额头上，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没有闭。他的嘴唇动了动，极轻地吐出一句：“……走啊。”

监视器后的陈导眼眶发红。萧镜站在那儿，手里的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捏得死紧，金属壳把他的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卡。”陈导喊得极轻，像怕惊扰了那个还在雨里坐着的人。

崔亦没有马上起来。他靠在墙根，闭上眼睛，呼吸很重。雨水把他的头发打得透湿，一缕缕贴在额前。萧镜撑了把伞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把伞往他头上倾了倾。

“杀青了。”萧镜说。

崔亦睁开眼，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他盯着萧镜看了几秒，慢慢抬手，把萧镜撑伞的手往旁边一拨。然后他身子前倾，额头抵在萧镜的肩膀上，极轻极轻地靠了一下。就一下，像只湿透了的猫找了个能遮风的地方。

萧镜没有动。他感觉到崔亦的头发贴在自己颈侧，凉凉的，带着雨水的潮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伞又往崔亦那边移了移。

“起来吧。地上凉。”萧镜说。

崔亦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撑着墙站起来。他抹了把脸，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没有烟？”

“没有。”萧镜把伞收起来，“叫你别抽。”

“萧镜。”

“干嘛？”

“我杀青了。”

“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一遍了。”

崔亦低着头，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地上。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慢，像春天来临时河面一寸寸化开。他抬眼看萧镜，眼底像被雨洗过，干净得发亮：“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萧镜看着他，也跟着笑起来：“今晚你请。砂锅，加三份肉。”

“行。”崔亦说，“管够。”

晚上两个人又去了那家老巷深处的砂锅店。这次崔亦真点了三份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萧镜吃得不亦乐乎，白雾从沸腾的砂锅里升起来，把两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崔亦吃得很慢，更多时候是看着萧镜吃。萧镜夹了块牛腩放到他碗里，嘴里含着食物含糊道：“别光看我，吃啊。”

崔亦“哦”了一声，低头把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