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保老师!”纯一迎上去叫了一声,尊敬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略矮一点的监护人。监护人久保老师让纯一感到很亲近。
久保老师是丰岛区监护人协会的会员,自从担任纯一的监护人以来,一直在进行所谓的环境调整的工作,为纯一假释出狱创造了必要条件。他曾大老远地跑到松山监狱了解情况,看望纯一,所以他们早就认识。
“咱们进去吧。”久保老师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寒暄已毕,纯一便与久保老师一起走进了监护观察官办公室。房间里有一张办公桌,一位姓落合的四十多岁的监护观察官正在等待他们。
落合不胖不瘦,微黑的面庞给人一种傲慢无礼的印象,但是一开口说话,就会让人感到他是一个直率务实的人。他先跟纯一确认了假释出狱后应该遵守的事项,然后又强调了“不要随便换工作,离开现住所二百公里或者三天以上的外出旅行必须得到许可”等特别要遵守的事项,最后并没有忘记用上软硬兼施的教育方法。
“因为你有前科,所以警察有时会对你表现出你认为不必要的强硬态度,你不必介意。”落合说道,“但是,如果遇到不合理的事情,你也不要有顾虑,要及时告诉我,我会使用一切手段保护你的人权。”
如此亲切的话语让纯一感到吃惊,他不由得看了监护人久保一眼。久保微笑着点点头,似乎在说:没错。
“但是,”落合继续说道,“如果你不遵守有关事项,犯了哪怕只是缴纳罚金的轻罪,那么无须多言,你将重新被关进监狱。”
纯一感到了恐怖,又看了监护人久保一眼。久保依然是微笑着点点头,似乎还是在说:没错。
“另外,和解契约的条款你都履行了吗?”
听落合这样问,纯一立刻抬起头来:“您指的是钱的事吗?”
“还有一件事……你父母没告诉你吗?”
“详细情况我还不知道。”纯一如实答道。
“他昨天刚假释出狱,所以……”久保温和地帮纯一解围。
“是吗?”观察官将视线落到眼前的文件上,考虑了一下才说,“经济上的赔偿,你父母已经替你承担,这方面的事情,今后你们父子之间好好商量着解决就是了。另一件事你必须亲自去做,那就是向被害人遗属谢罪。”
“你必须去千叶县中凑郡见佐村光男,向他谢罪。”观察官了解纯一的经历,又加上一句,“就是你高中时代跟女朋友一起去过的地方,那边你应该很熟悉吧?”
必须到那个镇子去——纯一想到这里,后背直冒凉气。
落合本来是想使谈话的气氛轻松一下,发现纯一的脸色变得苍白,惊讶地看了看纯一,改变了说话的语气:“我知道你不想去,但这是你的义务,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从道义上来讲,你都应该去。”
“明白了。”纯一这样回答着,心里想的却是马上去见女朋友。
位于旗之台的那家杂货店一点变化都没有。车站前面的商业街,用淡紫色的塑料布搭起的凉棚下面,可以看到似乎是用缎带编成的美丽文字:里里杂货店。
由于没有看到女朋友的身影,纯一走进马路对面的一家咖啡馆,坐下来一边喝甜甜的咖啡欧蕾,一边等着女朋友出现。
终于,纯一看见一辆轻型小面包车停在了里里杂货店门口,女朋友从驾驶座上下来了。她穿着一条牛仔裤,上身是一件T恤衫,围着牛仔布围裙。头发比以前短了,但左右晃动的柔细刘海还跟以前一样。白皙柔嫩的面庞,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的印象,那双失去了气力的黑眼睛也是依然如故。
纯一看着久违的女朋友木下友里,觉得她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疲惫而憔悴。
友里从车上卸下纸箱,搬入店中,开始跟收款台后面的母亲说话。
纯一把咖啡欧蕾的杯子放到柜台上,从咖啡馆里出来走上马路。友里的汽车也许马上要开到停车场去,发动机没有熄火。
友里从杂货店里出来,马上就朝纯一这边看了一眼,似乎瞬间就察觉到了纯一。
“我回来了。”纯一对友里说。
友里吃惊得脸都扭歪了,差点就要哭出来。她扭头看了一眼店里的母亲,然后迅速钻进了面包车里。
纯一以为她是为了回避想开车跑掉,其实不是的。友里在车上向他招手,让他坐到副驾驶座上。
纯一刚上车,汽车就开走了。
二人沉默了一阵。友里开着车穿过站前大街,上了大路。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友里终于开口说话了,“一开始我还不敢相信……纯怎么会干那样的事?”
纯是友里对纯一的爱称,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叫。
“我的事还上了电视新闻?”
“不但上了新闻,连大型综合节目都播了。什么以前就是品行不良的少年啦……一脸蠢相的主持人满嘴胡说八道。完全是这些人把纯说成坏人的。”
在社会上一般人的眼里,也许这就是自己的真实形象吧。纯一感到屈辱。如果没有媒体那样的报道,弟弟明男也许就不会被周围的人戳脊梁骨,早就高中毕业了。
“嗯。我嘛,从那天起,时间对我来说就停止了。”友里悲伤地说,“总是想起那天的事,十年前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