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褚随安率先弯下腰去,拾起金簪打量了一番,又递还给了她。
“这簪子打磨得倒是锋利,只是小心别割了手。”
谢休宁默默地接过金簪,想别在头上,又觉得欲盖弥彰,只好将簪子握在手里。
“这是家母的陪嫁,我初来乍到,思家情切,只能拿着家母贴身之物,聊以慰藉罢了。”
她这套说辞合情合理,说得褚随安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沉默半晌,褚随安忽然起身,走到铺着红缎的圆桌旁,拿起合卺用的酒壶,斟了两杯酒,开门见山道:“娶你并非我所愿。”
谢休宁安静地垂着眼睫,心底却如浪潮击岸,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她强迫自己将心神拉回到与褚随安的对话上。
褚随安说娶她并非他所愿……
所以,他其实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
原来定国公夫人是瞒着褚随安,极力促成与林家的婚事,还趁着他不在,悄悄将人娶了进来。
传言这对名义上的母子私下里不合,看来是真的。
褚随安越是不想娶,定国公夫人就越是要促成。
至于今日为何这般难她?想必是为了让她这个新妇,刚一过门就恨上自己的夫婿吧。
这样一来,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又乱七八糟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你既然入了我的门,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褚随安的妻。”
妻……
谢休宁第一次认真咀嚼着这个字,觉得心口一阵莫名滚烫。
褚随安端起两盏红瓷酒杯朝她走来。
“想来你已经听说过我的名声,也见识过府中的手段,若要做我褚随安的妻,你得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说的倒是事实,可她谢休宁从未想过做谁的妻。
若不是认出了他是谁,恐怕此刻的他,早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她脚下。
褚随安将其中一盏酒杯递给她。
谢休宁注视着褚随安执盏的手,指节修长,让她不由得想起雨后新抽出来的青竹。
这样一只如琢如磨的手,也曾递过一颗饴糖给她,那是她吃过的最甜最甜的饴糖。
她伸手接过杯盏,就如她当初接过那颗饴糖,心境却是完全不同。
似见她迟迟不言语,褚随安又道:“不过你放心,若是你怕了,或者你后悔了,我亦可写下和离书,放你离开。
谢休宁抬眸仰头,直视着褚随安的眼睛。
他的眼睛生得极美,天生菩提眼,若不是眼睑下一层淡淡的乌青,泄露出他隐藏着的疲惫,几乎让人看不见属于凡人的情绪。
他的这双眼睛,让人一望就忍不住陷进去,只是陷进去之后,却是无边无际的深渊,再不似十二年前那般纯澈。
“当真吗?”她恍惚地问。
褚随安用酒杯轻碰了一下她的酒杯,唇角微微勾起,“以此为诺。”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静静地注视着她。
谢休宁抿了抿唇,低头掩袖,缓缓饮尽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