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了,你先歇息,我去沐浴更衣。”
谢休宁望着褚随安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
褚随安前脚刚走,步月后脚急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掌令史方才为何救他?”
“计划有变。”谢休宁望着褚随安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我似乎……遇到了故人。”
*
从净室出来,褚随安已经换了身月白色直裰,长发披背,宛如月下仙人。
凌云正坐在净室外面的栏杆上抛着板栗吃,见他出来,一个神龙摆尾,从栏杆上跳下来。
“头儿,少夫人身边那个丫鬟身手不俗,我恐怕打不过。”
凌云鼓着腮帮颓然道,不过他眼睛很快一亮,“但她肯定跑不过我。”
褚随安神色平静地望着寝卧方向,淡淡吩咐:“继续盯着。”
“头儿为什么不直接揭开那丫头身份,还留着她做甚?”
那个丫头敢用毒针刺杀头儿,他都看见了。而且那丫头步履轻盈,闪躲敏捷,显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刺客。
只是这回的刺客变聪明了,知道冒充少夫人的丫鬟混进来,不知道少夫人知不知道,别被那丫头给骗了才好。
褚随安凤目微微一闪,想起谢休宁救自己的神情,那一刻她是真想救他,不似作伪,不然他也不会将计就计地倒下去。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证明。”
“什么事情?”
褚随安瞥了一眼凌云,见他嘴角还沾着板栗碎屑,伸手将碎屑拭去。
“板栗难克化,夜里不可多吃。”
凌云“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将手中剩下板栗丢进顺袋里去。
再抬头时,褚随安已经朝着洞房方向走去。
凌云挠了挠头,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了似的。
褚随安立于架子床边,静静地望着背向他而睡的倩影。
这是他二十五岁生涯中,第一次有异性躺在他身边。
这令他很不适。
想到这个女人,或许将成为他以后人生中,最亲密的人留在身边,他只能强迫自己先接受这种不适,然后合衣躺下。
窗外寒枝摇曳,屋内红烛长明。
一直待背后之人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谢休宁才动作小心地转过身来。
她握着金簪,静静地注视着沉睡中褚随安。
褚随安背对她侧卧在外,还刻意与她保持着一人的距离,那具绷着无形弓弦的身躯此刻在锦被之下,显出几分放松的柔软。
谢休宁目光牢牢锁着那道背影。
从青州一路来的艰辛,白日里拜堂时的博弈,夜探书房的惊险,还有方才交锋时的暗涌……所有画面,混杂着十二年前佛堂里的一切,在她脑中疯狂冲撞。
怎会是他?
为何偏偏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