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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殿孤雪君臣隔霜（第2页）

哪怕君臣反目，哪怕天下大乱，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他也要把这株疯长的、带刺的、嗜他血肉的荆棘，牢牢困在自己的山河里，困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一生一世，不得逃离。

殿外风雪愈烈。

周容讫长跪雪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落雪落满他墨色衣袍，落满他乌黑发冠，染白他清冷锋利的眉眼。

他不冷，也不累。

满心只剩翻涌的、几乎焚毁神魂的恨意与癫狂。

他是真的疯了。

疯在血海深仇，疯在执念难平，疯在爱恨纠缠。

他恨这座皇城，恨这至高皇权，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恨他高高在上、安稳无忧，恨他一身清明、万民称颂，恨他当年明明身居高位，却没能护住满门族人。

更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满心弑杀，明明筹谋数年、步步为营，只为颠覆他的江山、取他性命。

可每一次对上那双温润沉静的眼眸，每一次听见他低沉温和的嗓音，心底那点深埋的、早已不该存在的手足温情，总会死死牵绊住他的刀刃。

他疯得坦荡，疯得张扬，疯得世人皆知。

百官怕他，朝臣畏他，天下惧他。

人人都知道豫王心性偏执、疯戾嗜血，是悬在大凉朝堂之上的一把逆刃。

唯独无人知晓，高高在上的帝王，疯得更深、更沉、更无解。

一外一内，一明一暗。

双疯对峙，从无胜算。

风雪漫漫，隔绝殿内殿外，隔绝君臣尊卑，也隔绝了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少时春和，宫墙柳绿。

彼时他是跟在皇兄身后、软糯乖巧的小王爷，会攥着他的衣角，会分享甜点，会赖在他宫殿里过夜，会认认真真说：“我要一辈子陪着皇兄。”

彼时的周景邑，还不是冷漠克制的帝王，会温柔替他拂去发间柳絮，会手把手教他写字，会把最好的一切尽数留给他的幼弟。

那时没有皇权枷锁，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君臣对立，没有相爱相杀。

只有纯粹的、滚烫的、毫无杂质的兄弟温情。

可一场倾覆浩劫，碎了所有温柔。

从此，世间再无并肩少年，只剩对峙君臣。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帝王沉静的侧脸。

周景邑终于抬眸，望向殿外风雪中那道倔强孤挺的身影。

眼底温润褪去，覆上一层浓稠的、压抑至极致的偏执疯意。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只有自己能听见：

“周容讫，你恨朕，无妨。”

“你疯、你闹、你叛、你杀，皆无妨。”

“朕的江山，朕的皇权，朕的性命，你想要，尽可以来拿。”

“唯独离开朕，你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