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你生是朕的弟,死是朕的鬼。”
“逃不掉的。”
字字沉落,藏着帝王深入骨髓、无人窥见的禁锢与疯念。
外人见的是帝王宽仁,纵逆臣、护幼弟。
唯有他心知肚明。
他不是宽仁,是偏执成魔。
他舍不得放,也绝不放手。
风雪穿堂,岁岁年年。
紫宸殿的君臣对峙,不过是他们无数次相爱相杀里,最寻常的一夜。
殿外的疯人明目张胆恨他入骨。
殿内的疯人藏起心魔,疯狂护他入骨。
无解,无休,无终局。
一更天,风雪稍歇。
内侍再三入殿恳请,言豫王殿下跪至四肢僵硬、唇色惨白,再熬下去恐伤及根本。
周景邑沉默良久,终是抬手。
“宣。”
一字落定,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殿门缓缓推开,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晃动。
周容讫起身的动作极缓,双膝早已冻得麻木,刺骨寒意顺着骨血蔓延四肢百骸。他身形微晃,却瞬间稳住,脊背依旧挺拔如松,没有半分狼狈乞怜。
他抬步踏入暖殿,满身风雪寒气,与殿内温润龙涎香剧烈冲撞,割裂出极致对立的气场。
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帝王,眉眼桀骜冰冷,没有半分臣子恭顺,只有彻骨的疏离与讥讽。
“皇兄终于肯见我了?”
少年嗓音清冷,带着风雪淬过的微凉,尾音挑着一丝癫狂的笑意,“是看我跪得可怜,还是怕我冻死在你宫门外,污了你这盛世明君的清名?”
句句带刺,字字挑衅。
他就是要忤逆,就是要挑衅,就是要撕开他温润假面,逼他露出帝王冷漠残酷的真面目。
他偏执地想要证明,当年那个温柔护他的皇兄,早已死在皇权与江山里。
如今坐在高位的,只是一个冷漠无情、虚伪伪善的帝王。
周景邑静静望着他,目光温柔得近乎纵容,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
他太熟悉他的幼弟。
知道他所有的尖锐、所有的刻薄、所有的疯戾,全是层层裹身的铠甲。
铠甲之下,是遍体鳞伤、无处安放的委屈与痛苦。
“身子要紧。”
周景邑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温柔,像是从前无数个寻常日夜,轻声叮嘱顽劣的幼弟,“雪寒伤身,不必如此折腾自己。”
这句温柔,瞬间刺得周容讫心口骤痛。
他骤然低笑出声,笑声清冷癫狂,在空旷殿内回荡,带着无尽悲凉与偏执:“身子?我的身子早在满门抄斩那一日,就跟着族人一起烂透了。皇兄现在跟我讲身子要紧?”
“未免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