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医两指搭在秦知脉上许久了。
“徐老,如何。”姜望面色急切。
徐玄放开秦知的手腕,站起躬身,无奈道:“陛下,秦知他如何,他自己最清楚不过,您问他吧。”
姜望蹙眉:“此话何意?”
“徐太医。”秦知截断话头,“我自己跟陛下说吧。有劳。”
徐玄收到君王默许,留下两瓶丹药,冲着秦知说:“红的每晚一粒,黑的非常时期半粒。”
交代完,他便收拾好药箱离开了。
“什么叫‘非常时期’?”姜望一着急,说话就带了上位者的习惯,像是质问。
秦知手一顿,只将红瓶收入袖中,默默把黑瓶放回原位,“这里面的药极为珍贵,非常时期能救命。罪人身份卑贱,没资格用。还给陛下。”
姜望一噎,面露尴尬,把黑瓶推向秦知:“三阙,你明知孤不是那个意思……”
秦知不接,也并不想深究这样的小节,姜王怎么想,早不用他来思虑了。
“陛下,罪人……练功出了些岔子。”
他将编了好几日的谎缓缓道出:“若能与师兄玄谋对上,或可有转机。是以,陛下不必因愧疚而不用罪人,上战场,是罪人此生最后所求。”
秦知说的每一个字姜望都听得懂,连起来他却不敢懂了。
“转机”“最后”……这些指向什么不言而喻。
姜望疑心病犯了,放狠话而不自知:“纵使边关苦寒,韩忠苛刻,那也不至于伤及性命。秦知,孤说了,不是非用你不可,你不要欺君。”
流放三年,在以自己为仇人的将军手下苟活,君王竟说得如此轻易,秦知快被磨没了的脾气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被气得咳了两声,又迅速压下,撩起眼皮站起来,并不顾忌此时俯视君王的角度,冷声道:“看来是罪人误会了。既然陛下不需要罪人,那罪人也不在陛下跟前碍眼。罪人还有活儿要干,先行告退。”
不等姜望答应,秦知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哪有刚开始恭谨小心的样儿,姜望差点要以为方才秦知都是在故作姿态,好拿捏君王。直到,他鬼使神差地“尾随”秦知,看到了流放犯人的住处。
逼仄的营帐里是两排大通铺,各自摆放着十床薄被,全是破洞,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棉絮。
此刻犯人们均已出去干活,秦知原本该在伙房帮忙,得了姜望御驾亲临的福,才免了一天的事,回来偷个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