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郁呈珘看着屏幕里的严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当然看到了严煜刚才瞬间的愣神,看到了他微微发红的耳朵,看到了他下意识移开的目光,还有那瞬间慌乱的样子。
和平时那个冷静凌厉、杀伐果断的华尔街孤狼,完全不一样。
像一只被吓到的狐狸,明明浑身都炸毛了,还要装作镇定的样子,可爱得紧。
郁呈珘心里的那点紧张和忐忑,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欢喜,还有一点小小的,得逞的快意。
他故意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往前倾了倾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领口开得更低了一点,漫不经心地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翻了翻,开口道:“不好意思啊严总,这个点找你,没打扰你工作吧?”
他算好了时差,天津的晚上八点,是纽约的早上七点,严煜刚结束欧洲的会议,应该正好有空,不会太打扰。
“没有,”严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敢往下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刚结束欧洲的会议,正好有空。订单的事,我刚才在群里看了,都是优质的长期货盘,对我们的航线来说,是好事。”
“嗯,”郁呈珘点了点头,指尖在平板上轻轻划着,漫不经心地说,“都是我几个发小的订单,知根知底,货盘稳定,回款也快,没什么风险。就是有几个细节,想和你单独碰一下。”
他说着,抬眼看向屏幕里的严煜,目光直直地撞进了他浅褐色的瞳仁里。
严煜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脸色也有点苍白,一看就是又熬了通宵。他的身后,是冷色调的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纽约漫天的大雪,整个画面,都是冷的,只有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郁呈珘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瞬间就揪了一下,有点心疼。
他就知道,这个家伙,又在拿命拼工作,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
但是他没说,只是把心里的那点心疼,藏在了漫不经心的语气里,继续说着订单的事:“主要是贺宇泽的水产冷链货盘,全程需要负六十度的超低温温控,我们现有的舱位,有几个需要调整一下温控系统,成本会增加一点,对应的风险对冲方案,也需要微调。还有许燃的设备货盘,需要全程安保押运,中转港的安保方案,需要重新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小事,他自己完全可以敲定,根本不需要问严煜的意见。但是他就是想找个借口,和他多说几句话,多看看他。
严煜果然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刚才的慌乱,稍微平复了一点,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订单明细,指尖在键盘上快速地敲着,语气专业又冷静,一条条地说着自己的意见:“超低温舱位的调整,成本增加在可控范围内,对应的保费可以下调,对冲掉增加的成本,我这边可以对接保险公司,拿到最低的费率。中转港的安保方案,我在巴西和南非的合作方,可以提供全程武装押运,安全系数更高,成本也比当地的安保公司低。”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屏幕,却发现郁呈珘根本没在看平板,而是靠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嘴角微微勾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严煜的心跳,瞬间又漏了一拍,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住了,耳朵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问:“怎么了?郁总,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郁呈珘笑着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假装翻了翻平板,语气漫不经心,“严总说得很对,和我想的一样。就是觉得,严总刚熬了通宵,思路还这么清晰,果然是华尔街孤狼,佩服。”
他特意加重了“熬了通宵”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
严煜的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喝了一口手里的黑咖啡,掩饰自己的慌乱:“还好,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行啊,”郁呈珘看着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带着点认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严总还是要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熬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私人的对话里,和严煜说这种关心的话,不是工作群里的官方客套,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严煜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长这么大,除了已经过世的奶奶,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身边的人,只关心他能不能赚更多的钱,能不能拿下更多的项目,能不能带来更高的回报率,从来没有人关心他熬不熬夜,累不累,身体好不好。
只有郁呈珘。
他看着屏幕里,郁呈珘带着笑意的脸,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眼里,像盛着星星,浅褐色的瞳仁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点温柔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