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电梯口,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过去我住的那一层是地下二层,这里一共三层。
我原以为自己被关在别墅的二楼,窗外那棵半死不活的树是真的,窗玻璃上凝结的雨珠是真的,可那一切不过是地下室的采光井做的伪装。
我被埋在土里住了十几天,而我自己还不知道。
原来昨晚安保的轮岗变动,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电梯门关上之前,一共八个安保组的人从我身后鱼贯而出,他们围着电梯门站成一个松散的弧形。
我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皮拖鞋,身上这套衣服是中午送来的,摸面料的时候就知道不便宜了。衬衫是浅色的,袖口刚好能遮住铁环留下的那圈红痕,裤子是深色的,腰身正好,不松不紧。
当时我换衣服时,心跳快得厉害。那个我在脑内绘制了好几十遍的地图,终于能落到实处了。为了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什么,我继续磨蹭,磨到门外的安保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接着,就是我第一次走出这间房的经过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光灌进来。
我在地下关了太久,那光来得太猛。
我眯了一下眼,眼前白了一瞬,什么都没看见。等视力慢慢恢复过来,我眨了两次眼,才看清面前是什么。
大厅的穹顶高到让人觉得那不该是一栋私人住宅该有的层高,四面得落地窗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把山腰以下的景色全收了进来。
到处都插着花。我说的到处,是真的到处。
大理石台面上摆着大束的白玫瑰,斜斜地插在花瓶里。角落里、窗台上、甚至连通往花园的台阶旁都放着花,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小花,穿插得刻意又自然。
大厅的装修极尽奢华,但摆设其实不多。
这种空旷反而让人觉得更大,也更冷。
我慢慢往前走,安保们没跟上来,但余光里能看见他们散开了,站到各个角落。
阳光照在肩胛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我站在窗前,手贴上去时指尖传来一点寒意。现在站在这里,才真正看到这栋房子所处的位置。
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山,山脚下有片低洼的平地,隐隐看得见几口水塘。更远的地方,有几排红色的房子,看起来旧旧的,也没有城市的喧嚣和繁华。
这样的景色,我在广东见过。
准确地说,是在粤北,或者某些偏一点的乡下。山多,水塘多,村子里起得很散,路边还会有那种很旧的祠堂。
如果不是空气里偶尔飘过一丝很淡的咸腥味,我几乎要以为这地方就在广东某个山里,可惜这里不是广东,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地方。
我将目光移向更近处。
屋外的安保比我想象的还多,每隔十几米就站着一个人。
我数到第十七个时,余光扫到落地窗上的倒影。沈绫坐在那里,端着茶杯,没抬头。但杯沿停在他唇边,他也在数我。
我假装没看到他,看向一棵树,横枝上有黑色的东西,卡在树枝的交界处,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个鸟窝,实则是监控。
然后朝左侧的窗户看过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后山的整个侧面,非常陡峭。坡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灌木,有一小段坡面没有植被覆盖,裸露出黑色岩壁。
从那种坡度摔下去,即使不死,也会残废。
这阵仗太过了,完全超出之前的预期。
我朝大厅中央走去。那里放着一张长桌,桌面摆着两个餐盘,两副刀叉,一壶倒好的茶。
沈绫坐在主位上,正对着我。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右手拿着手机在屏幕上慢慢滑着看。听见我走近,他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看完又低头继续看手机,仿佛我只是一个会走动的摆件。
那个眼神和他平时坐在床边念书时不太一样。
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伸手去拿茶杯,抿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沈绫还在看他的手机,已经看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