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目光落在祁安然身上,“凤主,对今日的流程,可熟悉?”祁安然心口一紧,“有陛下在……”他停了一瞬,“我……应该会熟悉。”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承珩眼底寒意更深,“凤主。”他缓缓开口,“今日朕不会叮嘱,请自行。”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一沉。祁安然抬头,目光直直对上他,“若我做错了,陛下……不会提醒吗?”承珩神色未变,“朕没有这个义务。”字字清晰,“若做错也是凤主仪态不端。”一句话,当众划界。承肃与承昭站在一侧,心中同时一沉。这是明摆着给祁安然下绊。今日百官齐集,移灵之礼本就繁复。若凤主当场失仪——那不是小错。是名声,是地位,是压制。承珩目光微移。“承肃。”“承昭。”两人同时上前半步。“今日,你们二人站朕身侧。”语气冷静,“凤主独身。”承昭猛地抬头,“陛下——”承珩目光一扫,却压得人不敢再言,“你们俩有异议?”承肃握紧了手,“……没有。”承昭也只能低头,“臣弟遵旨。”祁安然站在三步之外,袖中那张折得极小的纸片贴着掌心。承昭方才语速极快,每一步,每一个停顿,每一处叩首。他都在脑中反复过了一遍,神色仍旧紧绷。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要挨过今日,挨过这场移灵。流程走完,礼数无错,他就能退回自己的位置。只要今日不出错。只要今日——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站定,默默立在承珩身旁。风掠过白幡,时辰将至。承珩的目光落在祁安然脸上。祁安然的神色分明是紧张,却又压得极稳,不像一个真正毫无准备的人。承珩的视线缓缓偏移,落向承肃与承昭。两人神色如常,却站位略有微妙。承珩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一抹冷笑,原来如此。苑内礼官上前一步,声音肃穆,“时辰已到。”风声止住,所有人几乎在同一刻收敛呼吸。承珩率先迈步,立于正苑正门之前。背脊笔直,无人敢与之并肩。祁安然落后半步,袖中那张薄薄的纸片早已被他压平。每一步,都与方才承昭所说吻合。承肃与承昭依次在后,队形分明。承珩先入正门,祁安然随后,承肃与承昭跟入。殿内白幡低垂,灵柩停于正苑殿中央,肃穆压顶。承珩立于棺首正前:帝王位。祁安然移步,棺侧前位,正是方才所记。承肃站承珩身后,承昭立于祁安然后方。四人围于灵柩周围,礼序分明,无一错。祁安然缓缓吐出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未真正落下,他便感觉到一道视线。承珩没有看灵柩,他看的是——祁安然的站位。没有错,一寸不差。承珩唇角未动,眼底却沉了几分。“上香——”礼官高声宣告。承珩率先跪下,承肃、承昭随之而下。三人齐齐三跪九叩,叩首声落在青石地面上,沉稳而重。礼毕,礼官目光转向一侧,“凤主——”祁安然心口猛地一紧,要不要跪?之前承昭说过,可此刻三人已然跪过。若他站着,是不是显得失礼?他眉头微皱,一瞬迟疑。“凤主。”礼官声音压低几分,提醒意味明显。祁安然喉间发干。他垂下眼,袖中指尖迅速翻开那张薄薄的纸片。掌心微凉,目光扫过。——凤主不跪。他呼吸顿住,险些,险些便跟着跪下。他不是先帝之子,凤主身份与皇子不同。皇子行孝礼,凤主行礼即可。若他方才跪下,那便是自降。祁安然指尖微颤了一下,随即收起小抄。上前三步,拱手行礼,不跪,不叩。内监高声宣告:“起灵——”声音拖得极长。承珩上前一步,扶棺首而行。灵舁在下缓缓抬动,棺木稳稳离地。承肃立于右侧,手覆棺边。承昭在左侧,同步而行。三人步伐一致,沉稳,克制。祁安然立于棺侧位,不触棺,只随行。白幡随风而起。灵队浩浩荡荡出太和别苑,脚步声整齐却沉重。“应是往承曜殿去了。”祁安然在心里默默想着。那里,百官已立,真正的场面。沿途宫人齐齐跪地,额触青石,不敢抬头。纸钱翻飞,白纸被风卷起。落在石阶之上,又被踩过。风声压着低低的哭音,承珩目光始终未偏。棺首在手,重量真实。冰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