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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第1页）

不过短短一年未见，两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不止。鬓边爬满刺眼的白发，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憔悴与疲惫，眼底布满层层叠叠的红血丝，身形消瘦单薄，再也没有从前意气安稳的模样。一年。整整一年。他凭空失踪，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温柔安稳的小家，因为他的消失，彻底破碎荒芜。他们日复一日守着空荡的屋子，贴着无数张寻人启事，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苦苦等待，熬得形容枯槁，熬得岁月摧残，把好好的生活，过成了无尽的煎熬与荒芜。陆凛的呼吸骤然哽咽，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愧疚、痛苦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堵得他心口发疼，眼眶瞬间灼热通红。他站在咫尺相望的天台，隔着短短数十米的距离，隔着一扇窗、一片夜色，看着朝思暮想的家人。他回来了。他明明已经回到家门口了。可他不敢下去，不敢出声，不敢相见。他是半人半僵的怪物，是早已异化不人不鬼的异类，是脱离人间秩序的异端。他如今这副模样，只会吓坏年迈的父母，只会给安稳的家人招来无尽的神异风波。汹涌的泪水死死堵在眼眶里，不敢滚落，不敢出声呜咽，只能死死咬着下唇，肩膀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浑身冰凉，心如刀绞。一年的思念，一年的漂泊，一年的恐惧与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以为自己熬过了地下最黑暗的日子，熬过了尸毒侵体的痛苦，熬过了孤立无援的绝望。可直到亲眼看见憔悴苍老的父母，他才知道，最熬人的从来不是生死险境，而是他亲手留给家人的、无尽无期的等待与折磨。全程静默伫立的封放，将少年所有崩溃隐忍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的目光依旧冷冽锁着楼下的仇人，余光却寸寸描摹着身侧人的失态。他看得见少年泛红通红的眼尾，看得见他死死绷紧颤抖的肩头，看得见他强忍落泪、近乎窒息的隐忍。看得见这副故作坚强的皮囊下，彻底碎裂的柔软与软肋。千年孤寂，他从不懂人间情爱、骨肉温情，可此刻看着陆凛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底那片冰封千年的角落，竟被密密麻麻的酸胀填满。杀意依旧汹涌，却多了一层滚烫的偏执。周毁了陆凛的人生，毁了他安稳的家，毁了他本该平凡顺遂的一生。那他便要此人，千倍百倍偿还。封放缓缓侧过头，微凉的目光落在陆凛隐忍落泪的侧脸上，翠色眼眸里的寒意褪去几分，只剩下独对他一人的、深沉霸道的温柔。他没有出声惊扰少年的崩溃，只是悄然抬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极其轻柔、带着安抚意味的覆在陆凛颤抖的后背上，缓缓收拢，将濒临失控崩溃的少年，轻轻拢进自己身侧的阴影庇护之下。无声宣告。你的故土我踏回来了。你的仇人我攥在眼底了。你的所有遗憾与亏欠，我替你一一讨回。从今往后，你的家人，我护着。而你，只能是我的。血族：好天台夜风刺骨，吹不散陆凛胸腔里堵得窒息的酸涩。他死死咬着唇，滚烫的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泛红的眼尾无声滚落，砸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碎成无声的绝望。楼下的闹剧已然彻底撕破脸皮。城堡之主耐性耗尽，阴恻恻的威压席卷整片居民楼，异族戾气隐而不发，逼着脚踝戴着监控脚链的周即刻随他重返地下。周被逼得步步后退，眼底满是狼狈与不甘，却根本无力反抗自己曾经仰仗的主子，只能被迫低头，任由对方拿捏自己残存的命运。这两个毁了他一生的始作俑者，一个背信弃义将他拖入地狱、害他沦为半人半僵，一个偏袒护短、纵容恶徒作恶千年，至今依旧安稳立在人间灯火里，毫发无伤。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承受家破人离、非人非鬼的煎熬，要看着父母熬尽岁月、憔悴半生，而罪人依旧安然苟活。滔天的委屈与恨意裹挟着他，让他浑身颤抖不止。身侧的封放静静看着楼下二人，翠绿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亘古寒凉的死寂。他抬手，指尖微动，无声催动了自己灵魂秘术。这是他灵魂自带的能力，不伤人肉身，不造血腥杀伐，却能直接掠夺生灵根基，吸食异族与恶者的生命力，抽干他们毕生修为、气血与所有存续于世的生机。无形的翠绿波纹悄然笼罩楼下争执的两人，无声无息，无人察觉。城堡之主骤然浑身一僵，周身磅礴的异族威压瞬间溃散，四肢百骸传来极致的衰败空洞，千年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肌肤迅速干瘪松弛，一身阴诡气力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