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瞳孔骤然收缩,微微睁大了双眼:“这是……”一旁的陆烬半跪在冰冷的泥地里,仔细翻查着身下的尸体:“你说,一直跟着我们同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江衍凝望着幽深漆黑的林深处,眉头紧紧蹙起:“怪不得,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就有一个道士?”陆烬回想这一路的种种:“他太真实了。一言一行都和玩家一样。”江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暂时拿捏不准。等我的异能冷却完毕,我探查一次。”陆烬直起身,拍掉掌心的湿土:“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会。”江衍语气笃定,“他还在扮演着同行的道士,也不知道我们会发现这个。”话音落下,陆烬最后扫了眼身下毫无异常的尸体。他将松散的泥土一点点回填,将所有痕迹彻底掩埋。做完这一切,陆烬站起身:“走,先回去吧。静观其变。”负责分头跟踪的三人,各自隐匿在这座大宅的不同角落,悄无声息地展开监视。隼时雨与郑明轩一路紧盯目标。不过对方举止如常,挑不出半分破绽。苏晚盯住的那人,行径却有些古怪。此人漫无目的地在宅邸内四处游荡,脚步闲散飘忽,倒像是闲来无事随意踱步散心。苏晚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借着廊柱与屏风遮掩身形,沉稳地尾随其后。愣是跟着对方在前厅与中厅之间来回绕了两圈。最后那人行至一条纵深的长廊,忽然停下脚步,径直落坐在廊下的木栏边,不再挪动分毫。苏晚立刻止步于长廊的阴影拐角,远远地观察着他。夕阳西下,沈念欢和卿安终于等到了老媒婆回来。老媒婆步履匆匆,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五卷规整的美人画像,脸上带着几分讨巧的笑意。她将一叠画像稳稳递到二人手中,嗓音是常年说媒练就的熟稔圆滑:“五位姑娘的画像都在这儿了,劳烦二位姑娘送去给夫人过目。看中了哪位,尽早告知老婆子,我也好尽快上门回话,给人家一个准信。”沈念欢抬手接过画像,随手一张张粗略翻阅。目光扫到第三张时,指尖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怔住。画中女子眉眼温婉,白皙纤细的脖颈间,嵌着一颗小巧的黑痣。一袭素雅裙衫,气质清雅淡然。她清清楚楚记得。她看见在树上的新娘子脖颈间也有一颗这样的小痣。巧合吗?压下心底的惊诧,沈念欢抬声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姐?”媒婆连忙凑近探头打量一眼,立刻娓娓道来:“这是孟家的姑娘,闺名书琴,年十七岁。她父亲是个私塾先生,虽家境清贫,却最重诗书教化。孟姑娘自幼知书达理、守礼端庄,性子文雅恬静,是个极好的姑娘。”说罢,她又絮絮叨叨地补充起孟书琴的身世过往,言语间满是惋惜:“孟姑娘命苦,早年母亲染上肺痨早早去了,如今家中只剩她与父亲相依为命。孟先生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咱们林少爷也认得他,二人有几面交情。按理说,孟姑娘品貌端正、性情温良,早就该定下好亲事。只可惜孟先生太过疼惜女儿,总舍不得早早婚配,年年都说女儿尚且年幼,就这么一年年耽搁下来,至今尚未议亲。若非知晓林少爷偏爱饱读诗书的女子,老婆子也没胆子将她的画像一并送上来。”沈念欢敛了翻画的动作,将五张画像整齐收好,看向媒婆淡淡道:“你且在此等候,我们即刻将画像送去给夫人。若是婚事合意,少不了你的重赏。”一听有丰厚赏钱,媒婆眉眼瞬间笑开,连连点头附和:“那就劳烦二位姑娘速速回禀!若是夫人看得不中意,我手头还有品貌更佳的姑娘画像,随时可调换!”二人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刚踏出几步,卿安便伸手接过那叠画像,低头草草翻看,语气满是费解:“这画的都是些什么?我实在看不出哪里称得上眉清目秀。”沈念欢无奈地从她手中抽回画像:“这是传统国画写意笔法,哪能和现世的写真一样,一比一原样复刻。”说着对着那张画像出了神。卿安抬手轻轻一巴掌拍在她肩头,打趣道:“怎么了?难不成你看上这位孟姑娘了?”“我是直的!”沈念欢没好气地斜她一眼,指尖点了点画中女子的脖颈,正色解释,“我是觉得,她大概率就是当初我看见的、坐在树梢上的那个新娘。那个新娘子脖颈间就有这样一颗小痣,这一堆人里面也只有她有。”卿安立刻凑近细看片刻,依旧没太放在心上,茫然问道:“单凭一颗痣能说明什么?”沈念欢看着她满心无语:“这至少能让我们确定,可以从落在孟书琴身上找找线索。你今天怎么回事?脑子怎么一直不在线?”,!卿安垮着肩,满脸百无聊赖的倦怠,叹气道:“你以为我愿意?折腾了一整天,没打成架,全当个你的小跟班了,无聊死我了。”沈念欢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画纸:“清闲日子到头了,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要迎来一场硬仗。”话音落下,她便转身朝着原路的方向折返。卿安跟在她身后,眼看着人刚踏进中庭的回廊,脚步一转,就原路折返,顿时一头雾水:“又回去干什么?”“汇报结束了呗,”沈念欢脚步不停,“夫人选中了孟姑娘,得再找那媒婆一趟,细细询问一番。”卿安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呀。”随即她又问呢:“咱们刚说要给她赏钱,咱俩哪来的银子?”沈念欢微微一怔,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压根忘了赏钱这回事。她尴尬地环视四周,又低头扫了眼两人身上,什么值钱物件都没有。正一筹莫展之际,她目光一瞥,骤然落在了卿安手腕那条精致的蝴蝶手链上,眼底瞬间亮起:“我有办法了!”说罢,她一把拽住卿安的手腕,快步冲向小房间。……二人站定后迅速整理了一下神色仪态,沈念欢从一沓画像里单独抽出孟书琴那一张,抬手轻轻叩响了门。门很快打开,老媒婆探出头,见是她们二人,脸上瞬间堆起殷勤的笑意:“二位姑娘可是有结果了?”“老爷与夫人看中了这位孟姑娘。”沈念欢将手中的画像递出,语气从容沉稳,带着几分拿捏人的分寸感:“夫人派我们回来,详细打探这位姑娘的底细。能问到多少详情,全看婆婆你的诚意。你给出的消息,便决定了你最后的赏钱厚薄。”话音未落,她掌心缓缓摊开,一颗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硕大珍珠静静躺在手心,流光剔透,格外惹眼。老媒婆目光骤然死死黏在珍珠上,眼睛瞬间看直了,连忙热情道:“哎哟!明白明白!二位姑娘快请进!老婆子跟孟家熟得很,两家就隔一条街,知根知底,你们想问什么,我定然知无不言!”二人顺势站定,沈念欢开门见山:“我们只问几件事。孟小姐平日性情如何?家中还有其余亲友吗?平日里可有偏爱之物、亲近之人?”“这你可问对人了!”老媒婆视线仍依依不舍黏着那颗珍珠,陪着小心翼翼的笑脸,细细娓娓道来,“孟姑娘性子是顶好的,温婉安静、娴静内敛,平日里不爱张扬喧闹,唯一的喜好便是读书练字。她饱读诗书,识字断文、知礼明义,往后若是入主内宅,打理家事定然绰绰有余。至于亲友,她母亲家那边早就没人了,父亲的兄长远在千里之外。除此之外,便再无旁支亲戚,家世简单干净得很。至于心悦之人,从未听过。”卿安忽然开口追问:“那朋友呢?她平日里可有交好的玩伴?”“自然是有的。”媒婆立刻接话,“她自小和隔壁一个叫阿桃的小姑娘一同长大,两人情同姐妹,来往最是亲近。”沈念欢眼神微凝,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那这个阿桃,可曾婚配?”老媒婆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满脸茫然。察觉到对方的疑惑,沈念欢立刻敛去急切,神色端庄,一本正经地找了个说辞:“婆婆莫多想。夫人素来笃信风水命理、邻里气运。若是身边亲近之人皆未定亲,怕是气运相冲,我们总得提前打探清楚,稳妥为上。”“原来是这样!”老媒婆恍然大悟,连忙摆手安抚,“姑娘放心,半点问题没有!阿桃年岁尚轻,还未及笄,本就没到议亲的年纪,自然不曾婚配。哦,对了我这儿正好存有孟姑娘的八字,若是夫人需要,尽可拿去合婚!”说着,她麻利地从衣襟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工整写着阿桃的生辰八字。沈念欢看了一眼,抬手将掌心的珍珠随手抛给了她。珍珠入手温润沉重,老媒婆连忙稳稳接住,喜得眉眼大开。“这颗珍珠算是定赏。”沈念欢淡淡开口,“我们先回去复命,若这门婚事敲定,立刻请你上门正式提亲,到时候另有重谢。”“好嘞!多谢二位姑娘!老婆子静候佳音!”老媒婆捧着珍珠,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躬身道谢。出了门之后,卿安看向沈念欢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你就不担心,她辨出那颗珍珠是假货?”“这有什么好怕的,凭现在的工艺,仿造珍珠本就能做得以假乱真。再说她房里连半分水都没有,根本无从分辨珍珠的真伪。”沈念欢语气从容。回溯到三分钟前,这颗珍珠原是沈念欢从自己发饰上摘下来的。她原本有一枚大蝴蝶结发饰,正中嵌着一颗珍珠,方才她悄悄把这颗珠子单独拆了下来。“算了,先回去再说。”沈念欢干脆挽住卿安的胳膊,拉着她一同离开。这边沈念欢与卿安有所突破的同时。陆烬、江衍一行人也回到了祠堂门前。他们隐瞒了发现埋尸的秘密。不动声色地跟那名少年聊天。少年名叫周杰,是一名大二艺术系的学生,性子素来张扬桀骜。方才他乖乖配合,不过是自知闯了祸,有点愧疚。如今听闻陆烬一句既往不咎,紧绷的心态彻底松懈,张扬的本性瞬间展露无遗。众人静静等候了半个时辰,任宣疏才孤身折返,手中托着一截干枯发黑的人手。他抬手将那截枯手抵在门板之上,原本紧锁的房门竟应声而开,推得毫不费力。房门开启的刹那,刺骨浓郁的阴气轰然涌出,瞬间将几人尽数包裹。众人只觉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无限流:文明淘汰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