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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头七二十一（第1页）

“喂，老李，醒醒！别睡了！今早是咱们的早班，赶紧起来！再磨蹭夫人她们起身了咱们还没上工，等着被扣月钱吧！”两道粗粝的男声在耳边反反复复聒噪不休，搅得老李眉心紧蹙，满心烦躁。他疲惫地动了动肩头，压根懒得应声，只想沉在这朦胧的睡意里多歇片刻。旁边一同值守的伙计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别叫了。咱们先去上工，真要扣钱，也落不到咱们头上。”话音落下，两道脚步声渐渐远去，周遭终于恢复了安静。又歇了片刻，老李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细碎柔和的晨光穿过窗棂，轻飘飘落在他的眉眼与脸颊上。暖融融的，却驱散不开脑海里沉甸甸的昏沉酸胀。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都带着一股疲惫的懈怠。“奇怪……难不成是昨晚酒喝多了？”他低声喃喃自语，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下一瞬，残存的睡意骤然被惊得烟消云散。糟了！上工！他猛地从铺位上弹坐起来，手脚麻利地抓起粗布衣衫套在身上，胡乱整理妥当，便冲出门去。完了，彻底完了，铁定要被扣工钱了！他心里焦灼万分，脚下步伐飞快，一路匆匆小跑赶往仆役集合的队伍。果不其然，他踩着最晚的时辰赶到，迎面就被管家抓了个正着。管家眼角微微垂落，双手负于身后，自带几分不近人情的严苛气场。当着一众仆役的面厉声训斥了他一番，言辞严苛，半点情面不留。最后当众裁断，直接扣了他十文月钱。十文钱！那是他专门留着买酒解馋用的！老李垂着脑袋，站在队伍末尾，整个人蔫蔫的，心里又悔又肉疼。身旁相熟的伙计见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调侃打趣：“清晨大伙轮番喊了你三四遍，睡得跟死猪似的，现在吃到苦头了吧？”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管家冷厉威严的声音：“谁再多嘴闲谈，所有人一并扣月钱！”一句话瞬间压下底下的议论。待管家转身离去后，队伍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众人各司其职，各自散开忙活手中的活计。今日他的差事，是去少爷的院落当差。老李抬手按揉着仍旧昏沉发胀的太阳穴，费力地搜刮着脑中零碎的记忆。可今日分派的差事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任凭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越是思索，太阳穴便一阵阵抽痛起来，钝重的痛感顺着额角往四下蔓延。他无可奈何地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干脆抛下这些难解的疑惑，抬脚往少爷的院落走去，到那儿没准就想起来了。熟门熟路抵达院中小院，记忆才缓缓回笼。今日是府里请了木匠，要给少爷的书房打一套新的实木柜子。他是被抽调过来帮忙打下手的。刚踏进院子，他便瞥见一道身影立在廊下，是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那丫鬟生得眉目清秀，只是身形骨架比寻常丫鬟要高挑宽阔几分，身姿挺拔笔直。老李目光悄然掠过她，心底暗自琢磨：倒像是练过拳脚的练家子。干活的差事琐碎又耗费体力，搬木料、递工具、理杂物，一桩桩活计接连不断。众人从清晨天光微亮一直忙到日头高悬的正午，中途只短暂歇脚。几人就着冰凉的白开水，啃了两个干硬的白面馒头，配着一小碟咸涩的咸菜草草填饱肚子。片刻休整后，便顶着正午的燥热，继续埋头赶工。忙碌一直持续到午后，收尾工作即将完成的时候。老李的左手忽然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那痛感尖锐又酸胀，五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别说搬抬木料，就连轻轻握住工具都做不到。他心头一疑，连忙抬手仔细查看。没有磕碰的瘀青，也没有划伤的伤口。可那钻心的酸软疼痛却迟迟不散。他不敢胡思乱想，更不敢停下手中的活。若是因为自己耽搁工期、耽误进度，定然会被主家责骂。他只能咬牙强撑，强行压抑着左手的不适。还好那疼痛一会儿就没了。夕阳西垂之际，整套书房柜子终于稳稳当当完工。也是这时，院外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与书童的低语，是外出求学的少爷，从书院回来了。目光落在少爷的面庞上时，一股莫名的熟稔骤然涌上心头。按理来说同在一座府邸，本就该熟识主家的人。可这张近在眼前的脸，偏偏裹挟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违和感，横竖瞧着都别扭。老李暗自蹙眉。定是酒意还没彻底散尽，才害得自己看什么都不对劲。他不敢继续深挖这纷乱的思绪，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满心只剩下吃食。暗自腹诽那群一同做工的仆役，多半早已开饭，怕是早已瓜分干净饭菜，半分都没给他留下。，！好在天色尚早，赶去伙房说不定还能寻到些余下的吃食垫肚子。可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落定，他自己先猛地一怔，心底泛起浓浓的怪异。他为何会生出这般刻薄猜忌的想法？这不像他啊。不对。这就是自己原本的性格啊。怎么回事？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全都蒙上了一层虚假的隔膜。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行压下翻涌的不安。再多疑虑也抵不过腹中饥饿，先填饱肚子再说。打定主意，他抬步便朝着伙房的方向走去。才走到中厅，尖锐的刺痛再度席卷左手。这一次远比先前更加尖锐凌厉，仿佛有锋利的器物狠狠刮皮肉。他急忙抬起左手反复翻看，手臂肌肤光洁完好。可那一道一道的痛感真切无比。这阵痛并非杂乱无章，起落转折皆有章法，竟像是一笔一画勾勒着什么。老李屏气凝神，细细分辨着痛感游走的轨迹。是一个字。他快步拐进中厅空旷的中庭，弯腰拾起一截掉落的枯树枝，蹲下身便在松软的泥土地面上，一笔一画写。笔尖落定的刹那，撕裂般的剧痛轰然砸向头颅。【衍】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按住发胀的脑袋，浑身脱力跪倒在地。最终重重栽倒在泥土里。混沌席卷了神智，迷茫与惶恐包裹着他。不对，我是谁？混乱的脑海深处，硬生生挤出来一个清晰的名字：江衍。江衍？谁是江衍？头痛愈演愈烈，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他的思绪，拼命阻拦他探寻真相。他咬紧牙关，心下一横，攥紧手中那根粗糙的木枝，毫不犹豫朝着自己的手臂狠狠扎下。尖锐的刺痛伴随着温热的鲜血渗出，剧烈的肉身疼痛冲破了幻境施加的迷障，纷乱的神智一点点回笼。他喘着粗气，怔怔地望着自己流血的手臂：“我是江衍。”迷蒙的眼神缓缓变得清亮明晰，被幻境封锁压制的记忆争先恐后涌入脑海。他环顾四周青砖黛瓦、雅致规整的院落，心底已然了然。这里是林宅，或者说是鼎盛繁华时期的林宅。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身粗布护院衣衫，扯了扯唇角。还是中计了。这时他才察觉到。手臂滴落的鲜血没有坠落泥土，反倒被某种力量温柔收拢。一滴一缕织成一缕极细的红线。一端轻轻缠缚在他无名指之上。另一端向远方延伸出去。像是冥冥之中牵引归途的线，在一片虚妄天地里，为他指了一条路。江衍跟着线，一步步往前走去。穿过空荡荡、静得诡异的中庭，红线最终落向侧边那片偏僻的院落里。江衍记得这里，原本是闲置的废屋。可此刻入目之景，全然颠覆过往。屋舍素雅洁净，木窗明亮，阶前无尘，每一处角落都被收拾得妥帖安稳。不奢不贵，却清宁雅致。江衍推开院门。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却稳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一缕清冽入骨的薄荷冷香随之漫涌而来。干净、凛冽、独一无二。是陆烬。这一瞬间，江衍胸腔里悬空飘荡许久的心，猛地稳稳落回原处。暮色时分，两道身影不约而同朝着彼此奔赴。二人狠狠相拥。胸腔相贴，剧烈起伏的心跳交叠在一起，滚烫、鲜活、无比真切。在这方扭曲时序、篡改记忆、试图吞噬自我的恐怖幻境里。可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真实。“衍衍，你没事吧？”陆烬松开相拥的手臂，目光急切地扫过江衍全身。江衍刚安定下来的心骤然一紧，视线陡然锁定在陆烬垂落的手上。手掌上血肉模糊，皮肉被小刀划开，一笔一画刻出了一个清晰的“衍”字。暗红的血痂凝在笔画沟壑里，触目惊心。“你的手……”陆烬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掌心，满不在乎地扯出一抹散漫的笑：“一点皮肉伤而已，没事的。”笑意却在视线撞上江衍小臂伤口的瞬间敛去，眼底漫开浓重的心疼。江衍方才用木枝狠扎自己逼退幻境迷障，那一下下手极重，伤口深深撕裂皮肉，几乎已经露出发白的骨面。察觉到陆烬骤然沉下来的神色，江衍下意识将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清冷的眉眼带上一丝淡化的慌乱，轻声掩饰：“只是个小伤，不碍事。”“深到见骨也叫小伤？”陆烬根本不给他躲闪的余地，伸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手指都因为心疼微微发颤。“等一会儿，用商城里的恢复道具处理一下就好。”江衍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试着宽慰对方。陆烬的神情却复杂难言：“恐怕行不通。这片幻境隔绝了所有外来的助力，道具商城，异能都用不了。，！如今唯一还能正常运作的，只有我们的双生文明扣。”江衍清冷的眼眸微微一动：“你是怎么知道到双生文明扣还可以用的？”“因为你。”陆烬认真地看着他。江衍低头看向自己小臂的伤口：“这个？”“不是。”陆烬伸手指了指江衍的太阳穴，“是你内心对周遭环境生出怀疑、抗拒幻境洗脑时，头疼，顺着双生文明扣的联结传到了我身上。”回想此前反复思索发作的头痛，江衍缓缓颔首：“没错，我确实在这里有过怀疑。”他心底仍旧萦绕着满腹不解，思维飞速运转：“可为什么你没有被幻境篡改记忆？我几乎被完全格式化认知，以为自己就是林宅的一名护院。”“是芯片。”陆烬简略解释道，“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精神力吗？我的精神力大部分其实都来自于芯片。有它在我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精神类的攻击，或者说会醒的很早。”江衍听闻，眼中掠过一丝求知的微光，但眼下身陷幻境危机重重，并不是深究这些细节的时机。他反手牵过陆烬那只刻着字的伤手，清冷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关切：“我这好歹就一道，你这个怎么办？”“好办。”陆烬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是府里外出采买的小厮，我带你溜出去，去医馆做包扎。先稳住伤势，只需要撑到幻境破除便可。”于是二人溜出了林宅。踏出宅门的一刻，一幅江南水乡的景致豁然铺展在眼前。这是一座富庶安逸的小镇，潺潺流水环绕街巷，石砌小桥横跨河面，两岸商铺鳞次栉比。哪怕暮色已经浸染天际，华灯次第亮起，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闲谈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烟火气，与林宅内阴冷诡谲的幻境氛围截然不同。二人沿路打听方位，顺利寻到镇上的医馆，按着提前商定好的说辞，谎称做工时不慎砸伤手臂，是主家吩咐前来医治。足足花费四两银子，医师才仔细为两人清创上药，包扎妥当。刚踏出医馆大门，江衍垂眸看着胳膊上层层叠叠、臃肿累赘的纱布，难得直白地蹙了蹙眉，低声吐槽：“真难看。”陆烬被他这副较真的模样逗笑，眉眼弯起几分戏谑：“怎么这会儿还学起沈屿安来了？”“我实话实说，确实丑。”江衍一本正经地辩解，清冷的面庞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说完便下意识转身，打算原路折返林宅。一只手忽然稳稳拉住了他的衣袖：“先不急着回去，我们逛逛这边的夜市，听说热闹得很。”江衍面露困惑：“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解幻境。”“不急。”陆烬一副胸有成竹的闲散模样，半是劝说半是拉扯，“那不还有不知道是谁的任宣疏和周杰嘛。横竖困在林宅里也只能被动等待线索，不如趁着幻境还未收紧封锁，先探查一下外面的事情。”“可是……”“别可是了，走吧，早去早回。”陆烬拉着他就朝着灯火摇曳的夜市快步跑去。：（）无限流：文明淘汰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