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很想知道,是怎样的经历,让他养成如此冷厉疏离的性子。他一个人住在凶兽林深处,应该是流浪兽人吧?一般情况,只有雌性伴侣离世,侥幸活下来的雄性兽人,才会沦为无依无靠的流浪兽人,胸口还会烙下永恒的伴侣标记。可白夜的胸口光洁无瑕,半分印记也无,那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孤身一人,在这片荒寂凶险的凶兽林里定居?疑问在心底盘桓不去,凌玥望着他垂眸专注削木枝的侧脸,指尖微顿,终究忍不住轻声问道:“白夜,你有部落吗?”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寂静的山洞里,却像一块石子投进了静水,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安宁。白夜削木枝的手猛地一顿,刀刃深深嵌进木枝里,木屑簌簌掉落。他的脊背瞬间绷紧,肩胛骨的线条突兀地凸起,像蓄势待发的兽,指节攥着木枝,泛出几分青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嗯。”凌玥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侧脸,便知这话触到了他不愿提及的过往。她顿了顿,放柔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部落里……不好吗?”这话一出,白夜的手指骤然收紧,尖锐的木刺深深扎进指腹,渗出血珠,殷红的颜色在苍白的指尖格外刺眼,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感受不到疼痛。那段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像是冲破闸门的潮水,汹涌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紧。凌玥瞧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目光微闪,连忙放软了语气,带着歉意安抚:“没关系,这不重要。”“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小心翼翼的抚慰,生怕再戳痛他的伤口。白夜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凌玥以为这个话题已经悄然揭过。山洞静默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忽地,他低低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听不出情绪:“被部落驱逐了。”那几个字,轻得像风,却让凌玥心中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驱逐?”她实在想不通,他这般强悍,部落怎会将他驱逐,下意识追问:“为什么驱逐你?”白夜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幼时没觉醒天赋,又生了白色的变异毛色,部落里的兽人都说我是不祥之物,母兽也信了,就把我驱逐出了部落,扔到了凶兽林外围。”凌玥心头一怔,没料到竟是这个缘由。脑海里瞬间闪过兽世关于变异毛色的记载——拥有此类异于他人的毛色,往往是身负远古血脉的征兆,也正因这份特殊,觉醒天赋的时间才会远晚于寻常兽人。白夜这罕见的雪白毛发,大概率是远古白虎血脉的印记,只是或许血脉纯度不足,才未能觉醒那份潜藏的远古力量。念头飞速流转,凌玥很快回神,目光落在白夜重新竖起冷硬疏离壁垒的侧脸上,喉间微涩,忍不住轻声追问:“那时候,你才多大?”兽世的时间向来以四季更迭计算年岁,白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五个四季。”五个四季,便是五岁。不过是刚开始学习捕猎、连人形都化不了的幼兽,却被亲生母亲视作不祥,孤零零地扔在凶兽环伺的林子里。凌玥不敢想,那些日夜,他是怎样躲避凶兽的獠牙,在饥寒交迫中挣扎,又是怎样九死一生,从幼崽长成如今这般强悍的兽人。他周身的冷硬,或许都是这些年独自熬过的苦难,一层层裹在心上的铠甲。看着他垂落的眼帘,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唇瓣,还有指尖未干的血迹,凌玥心头泛起一丝惺惺相惜的怜惜。仿佛看到了曾经在末世里,独自硬扛的自己。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定格在90点的好感度,她悄悄抿了抿唇,决定再加一把力。她往身后的兽皮里缩了缩,肩膀微微瑟缩,手臂抱住自己,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白夜……我突然觉得有些冷。”白夜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去。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嘴唇轻轻发颤,一双眸子水汪汪的,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似乎真的冻得厉害。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从伴生空间里摸出那张最厚实的褐色兽皮,快步走到石床边,伸手就要给她盖上。“盖着也冷。”凌玥看着他怔忪的模样,眼底的水汽更浓了,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