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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旭（第2页）

“金陵的围猎可热闹了，各国都派人去，帐篷扎满了整个猎场。”张哲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记得那时候，我遇见一个小孩。明明比我还小，可神气了，拍着胸脯跟我说，他以后要当大侠，去过好多地方。”

弭金端茶的手微微一紧。

“他说他去过向煦，还去过最西边的玉龙雪山。我那时候可羡慕了，缠着他讲雪山是什么样的。”张哲旭笑起来，“他就给我讲，讲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冰，讲山脚下的牧民，讲那里的天有多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他顿了顿，笑意淡下去:“后来我们偷偷跑出营地，想去猎场深处看看。结果遇上了一头受伤的野猪……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向煦。后来我让人去打听那个小孩，想给他道个谢，若不是他护着我，我恐怕……”

张哲旭的声音低下去:“可打听到的消息，是他没撑下来。”

弭金的指尖陷进掌心。

——李奕。

那是李奕。

那年围猎，禁军没看护到位，几个孩子偷偷跑进了猎场深处。遇袭的不止张哲旭和他，还有好几个世家子弟。他和李奕伤得最重，被人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因为伤重，李奕被留在宫里调养，没回将军府，宫里一度传出过死讯。

他只记得母妃守在他榻前，夜夜垂泪，眼睛都快哭坏了。

后来李奕熬过来了，却因为这次受伤，身子骨彻底坏了，再也练不了武。李老将军便让他读书，他读着读着，反倒读出些名堂，最后做了学士。

也因为这同生共死的一场劫难，他们成了挚友。

“先生？”

张哲旭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弭金抬眼，正对上那双干净的眼睛。

“先生方才的样子，又像是在想什么人。”张哲旭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关切，“上次先生也是这样，说想起一个故人。”

弭金垂下眼，嘴角弯了弯:“是想起一个故人。”

“那个故人……”张哲旭迟疑了一下，“也和金陵有关吗？”

“嗯。”弭金的声音很淡。

张哲旭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问出口。他低下头，捧着茶杯，半晌，忽然道:“先生，我总觉得你有心事。”

弭金抬眼看他。

“你明明比我小几岁，却不怎么爱笑。”张哲旭认真地看着他，“你说话的时候，讲那些有趣的事的时候，眼里都没有笑意。我见过很多人笑，有的真心，有的假意，可先生你……”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像是把笑都藏起来了。”

弭金没有说话。

“我把先生当朋友。”张哲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当我在江湖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可先生让我觉得好生分。”

他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亮的:“先生，私下里，你也像子硕那样，叫我哲旭好不好？或者叫阿旭也行。”

弭金看着他。

那双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阴暗和算计，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