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海匪,大战了一场。”
“你赢了?”
范泊宁无言地望着她。
知府臊眉耷眼地下“逐客令”:“你去玩儿吧,别教争先等急了。”又往范泊宁手心放了几块银子,“这是你的零花钱,杭州是个成熟的州府,事事都要花钱,正好借此教你认识江南物价。别谢我,早晚从你身上税收回来。”
范泊宁揣着银钱退出房间,撞上听墙根的王争先:“知府大人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给给给,反正她给得起。”
当晚,范泊宁和王争先在江边傻站了一个时辰,只看到远方一条白线。
邻近一个小贩即将收摊,忍不住问:“你俩在看什么?”
范泊宁纳闷:“今晚不是有潮汛吗?”
“谁说没有?”小贩指着那条白线道,“这不就是一线潮?”
两天后,三人从钱塘江码头出发,一路游赏江南胜景,非止一日。
20天后,舟船在扬州靠岸,与之同天靠岸的还有来自应天府的物资船,作为距离应天最近的州府,嗷嗷待哺的扬州有幸获得原生家庭的托举,宁波的奶娘是杭州,绍兴费钱又费人,苏州松江联手托举,至于徽州,穷乡僻壤,群山阻隔,知府实在管不起了。
万幸码头周围的废墟已经清理成一片光秃秃的白地,物资可以不受阻碍地直送城中,河边歪歪开着家留香早茶铺,知府一行人于是就地吃早饭,老板端来蟹黄汤包、三丁包和翡翠烧麦,以及本店特色茉莉豆浆——雪白的豆浆上漂着清透的小块冰砖和芬芳的茉莉花瓣,煞是可爱。
客人们赞不绝口,老板很自豪:“白雪镇新运到的冰,天气热了大家都爱吃口凉的。”
“城市建设,短了什么也不能短了工人的嘴。”知府小口呷豆浆,惬意地说。
用罢早饭,跟随货运队伍穿越白地,预备进城,却见许多人围堵在迟暮边,对着一片坍塌的城墙指指点点,长吁短叹。
“唉,这都第几回了,老娘又白干了。”
“什么道理,难道有鬼魂作祟?”
“那只能去应天府请钟馗咯。”
“知府大人。”人群里走出一个留着半永久龙须刘海的俊朗青年男子,不是文徵明又是谁,“王捕快,另一位便是——范船主。你们怎么来了?”
“印刷厂建好了吗?”
“哪那么快,我又不是超人。”文徵明没好气道,“大人不在宁波监工,来扬州作甚?”上班哪有不疯的。
“没什么大事,小范默写了本海道针经,你帮我印刷个几百册,宁波以后有大用。”知府从仓库里取出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手稿,“你博学广闻,必然知道《顺风相送》吧。”
见是利国利民的正经事,文徵明面色稍霁:“一时半刻办不成,手稿先放我这边。”
知府看向范泊宁,得到后者首肯后,方把手稿交递到文徵明手中。
“扬州城墙年久失修,统共坍塌九处,南三处、北三处、内城墙又三处,修了塌,塌了又修,循环无止境,不知浪费多少人力,知府大人,你可有什么法子?”
“从你把江南画上山河社稷图的那刻起,我们这个世界就成了现实的投影,这些无法修复的城墙,恐怕和扬州十日里被破坏的城墙有关。”
文徵明喃喃:“就算被鞑子糟蹋过,那也没道理塌了修,修了又塌啊?”
“城墙可以修,内心的创伤却很难平复。不过,这些事情过去很久了,依我看,别管它了,塌着也很好看,多栽些花啊树啊遮挡。”知府朝静默的人群望了一眼,莫非这些人里有昔日扬州遗民?
文徵明低下头:“扬州,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过往的繁华了。”
“以普通百姓为代价的繁华,不要也罢。从这点看,明清没什么区别。别瞪我,瞪我我也这么说。”
知府拍拍屁股,领范泊宁王争先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