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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雨碎(第2页)

于归野站在那扇门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和云思存从青训营就认识,十六岁一起进RIV,十八岁一起从替补打到首发,一起经历了无数场比赛。云思存是队里的自由人——负责侦察、架点、收集信息、为突击手创造输出空间——也是于归野在赛场上的眼睛和影子。两人的配合默契是RIV能够跻身国内强队、在去年夏季赛杀进四强的关键。

他们约好要一起拿一个冠军的。在各种深夜里打完训练赛,云思存会拎着两罐啤酒坐到他房间的地板上,靠着床沿说"等咱们拿了冠军,我要把奖杯放床头,天天看着它睡觉"。

而现在,一声不吭就走了?

于归野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在那扇门前站了许久,久到走廊尽头传来楼下隐约的说话声——张凯在跟花浅交代什么——才终于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一把碎珠子撒在玉盘里。十一月的上海总是这样,雨一下就是三四天,天空压得极低,灰蒙蒙的雾气裹着高楼,整个世界都变得潮湿而模糊。

于归野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质表面,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圆形吸顶灯。灯罩里有只飞蛾的尸体,干枯的翅膀贴在塑料壳内侧,不知死了多久。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眉骨很高,眼窝深,鼻梁笔直,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整个人有一种攻击性极强的英俊。但此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困惑、还有一丝他不太愿意承认的失落。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四天前,是云思存发来的一张病床照,配文"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下周就能下地了",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于归野回了句"等你回来",对方回了个"嗯"。

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听说你走了?真的假的?"

于归野打字很快,拇指在屏幕上敲出这行字,顿了顿,又删掉。重新打。

"老云,你到底什么情况?"

又删掉。

最终他只发了两个字:"在吗?"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对方正在输入"始终没有出现,只有时间一点点往前走,把那条消息孤零零地留在对话框底部。

于归野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窗外的雨声几乎灌满了整个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微凉的气息。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撩开灰色窗帘的一角。

楼下的停车场,张凯正帮花浅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少年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黑色装备包——里面应该是键盘、鼠标、耳机这些外设——右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小行李箱,仰头看了看这栋三层楼的白色建筑,像在辨认什么。

雨幕中,他的侧脸轮廓模糊,细密的雨丝斜斜地落在他的亚麻色头发上,把那层浅淡的颜色洇得更深。只有那双眼睛,在灰暗的天色里依然明亮,像碎在雨里的琉璃,有一种疏淡而清透的光泽。

于归野拉上了窗帘。

他躺回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天花板上那盏灯还亮着,飞蛾的干尸在灯罩里投下一小团模糊的黑影。他闭上眼睛,耳朵里是雨声,脑子里是云思存说过的话、笑过的样子,还有花浅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新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早就习惯了不被欢迎的眼神。

楼下,花浅跟着张凯进了大厅,黑色运动鞋踩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浅淡的水痕。他把装备包放在沙发旁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于归野住哪间?"他问。

张凯愣了愣:"走廊尽头左边那间。怎么?"

"没什么。"花浅收回目光,弯腰拉开双肩包,把银色星形吊坠重新挂好,"我住他隔壁?"

"对,右边那间。以前云……以前那间。"

花浅点了点头,拎起行李箱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和绵密的雨帘。

"上海下雨真多。"他说。

语气很平,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抱怨。

张凯张了张嘴想接话,花浅已经拎着行李箱上楼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白色卫衣的下摆一晃,露出深蓝色卫裤上一小截脚踝,伶仃而瘦。

雨还在下。

整座城市笼罩在水汽里,俱乐部基地的灰色外墙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墙角的爬山虎湿漉漉地贴在砖面上,叶子绿得发黑。三楼训练室的灯还暗着,明天那里会亮起来,会有键盘声、鼠标声、耳机里传来的叫喊声——但这些声音里,永远少了一个人的。

云思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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